洛冰璃看着叶安把那颗金牙揣进兜里，又看了看他脸上的得意笑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建成一堆二维码。
她刚想开口，
“轰隆隆——”
医院外，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数十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穿透医院上空的黑暗，把破败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此起彼伏。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一群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重型武器的战士涌了进来，迅速控制所有出口，浑身透着铁血煞气。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能量波动。
为首的，是一个肩扛将星，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往那儿一站，便自带威压，压得几个重伤散修喘不过气。
将军的目光扫过大厅。
满地狼借，血流成河，墙上还挂着一个烂泥般的壮汉。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他看到墙角那两个蹲着面壁，一个象是在罚站，一个抖得象筛糠的家伙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最后，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大厅中央。
那个唯一站着，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踩着人字拖，气定神闲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年轻人身上。
一名年轻气盛的龙魂队员，上前一步，手中的能量步枪抬起，枪口直指叶安。
“龙魂办事！所有人不许动！”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说你呢，穿人字拖那个！过来接受调查！”
叶安掏了掏耳朵，似乎被这声音震得有点不舒服。
他甚至没看那个队员一眼，只是对旁边的柳生十兵卫歪了歪头。
“告诉他们，这里被我们鸿蒙资本收购了，现在是私人产业。”
“让他们出去，别影响我们搞团建。”
柳生十兵卫身体一个哆嗦，瞬间领会了精神。
他立马挺直腰板，整了整自己破烂的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龙魂小队面前。
然后，他以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用他那带着东瀛口音的汉语，大声说道：
“各位长官好！此地乃鸿蒙资本私人产业，正在进行重要的内部团建活动！请各位不要打扰，谢谢合作！”
他的态度躬敬到了极点，象个在门口迎宾的专业门童。
那个年轻队员被这操作搞得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怒气。
“胡说八道！什么鸿蒙资本，这里是特级封锁区！给我拿下！”
他身后两名队员立刻就要上前。
“住手。”
将军沉稳的声音响起。
他抬起手，制止了队员的行动。
年轻队员不解地回头：“将军？”
将军没有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安。
从这个年轻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恐怖。
那无关能量强弱，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如同蜉蝣望山海。
“阁下，究竟是何人？”将军沉声问道。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寒意。
叶安这才抬起眼皮，正眼看了他一下。
“江城大学考研的。”
他随口道
“这不是快毕业了嘛，出来找个兼职。帮我们鸿蒙养老社区选选址，顺便做个市场调研。”
叶安说着，指了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鼻青脸肿的各方高手。
“你看，这不正在进行‘沉浸式入住体验’压力测试嘛。”
“从结果来看，不太理想。这届体验官，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有待提高。”
将军：“……”
他身后的龙魂队员们：“……”
洛冰璃默默地把脸转向了一边，她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可能会忍不住拔剑。
“你们是……龙魂的吧？”叶安象是才认出他们。
“来得正好。”
他脸上堆起和善的商业笑容。
“我们‘夕阳红’养老社区，现在预售，主打的就是一个高端定制，临终关怀。”
“我看你们工作挺危险的，要不要也提前预定个床位？现在交定金，看在你们是公务员的份上，我个人做主，给你们打个骨折。”
年轻队员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和职业尊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你……你找死！”
他忍不住就要发作。
将军再次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动弹。
将军看着叶安，沉默了片刻。
他从军半生，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也遭遇过各种诡异的超自然事件。
但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卖床位的年轻人，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荒诞。
“阁下，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将军的声音依旧沉稳。
“解释？”
叶安象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一个兼职的，需要给你们解释什么？”
他摊开手
“你们要报告，去找我们老板啊。我就是个打工人，你为难我干嘛？”
叶安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受了委屈的底层员工。
“我们鸿蒙资本，是合法合规的企业，按时纳税的。你们龙魂办事，也不能随便闯入私人地盘，影响我们正常经营吧？”
将军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墙上的人形挂件，再听着叶安嘴里的“正常经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对方可能存在着次元壁。
“再说了，”叶安话锋一转。
“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车，开进来，油费不要钱啊？吓到我们客户了，精神损失费怎么算？踩脏了我们的地，清洁费谁来付？”
“我跟你们说，我这人最公道了，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算算这笔帐。”
叶安说着，又掏出了那部经典款老人机，准备现场列个电子表格。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手机铃声，响彻了整个大厅。
是叶安的老人机。
铃声是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
眼下气氛紧绷，血腥味浓重，这欢快的旋律显得格格不入。
龙魂的所有队员，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将军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他以为这是某种信号。
叶安却毫不在意地按下了接听键，还顺手开了免提。
“喂？张伟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吼吼的男生声音。
“我靠！叶安！你死哪儿去了？不是说好的一起开黑吗？三缺一啊！就等你了！”
叶安掏了掏耳朵。
“打着呢，这边刚清完小兵，准备推高地了。”
“啥玩意儿？你那边信号怎么那么差？跟在山洞里似的。快点的，兄弟们都等急了！”
叶安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我这边处理完一点‘客户纠纷’就回去。”
“对了，你帮我在食堂带份饭，两荤一素，红烧肉多给我两块。”
“嘟嘟嘟……”
叶安挂断了电话。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龙魂队员，包括那位将军，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叶安。
开黑？
三缺一？
红烧肉多给两块？
刚才那股紧张肃杀的气氛，被这个电话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的凌乱和荒谬。
将军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挥了挥手。
“收队。”
“啊？将军？”年轻队员愣住了，“可是……”
“我说，收队。”将军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么，就是个他们绝对惹不起的恐怖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场火拼能解决的。
龙魂的队员们虽然不解，但还是服从了命令，开始有序地撤离。
临走前，将军最后看了叶安一眼，眼神复杂。
“阁下的‘养老社区’，我们会重点关注的。”
叶安挥了挥手，笑得象个送别客户的销售经理。
“慢走不送啊。下次有团购，我第一个通知你。”
看着龙魂的装甲车队消失在夜色中，叶安打了个哈欠。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洛冰璃。
“走吧，不是说要去吃点好的吗？”
“刚才那通电话提醒我了，食堂的红烧肉，去晚了可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