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
时近黄昏,酒馆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南来北往的客商,风尘仆仆的江湖人,走镖的镖师,挤满了不算宽敞的堂屋。
靠窗的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旁,坐着一个黑衣人。
桌上摆着一壶最普通的烧刀子,一碟盐水花生。
他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这黑衣人,正是萧远山!
他坐得笔直,仿佛一尊雕像,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跑堂的小二经过他身边,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三十年前雁门关外侥幸生还,萧远山心中便只剩下两件事。
查明真相!
复仇!
线索零零碎碎,证明带头大哥,正是少林寺的方丈玄慈。
这个身份让他忌惮。
少林千年古刹,高手如云,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撼动!
所以他隐忍等待,将怒火转向那些当年参与围攻,尚且苟活于世的帮凶。
谭公谭婆,赵钱孙等人。
“听说了吗?”
“杏子林那边,可是出了天大的事!”
邻桌。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镖师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
他声音洪亮,顿时吸引了周围几桌人的注意。
就连萧远山也微微侧目,朝那镖师看了眼。
自己的儿子,如今正是丐帮帮主。
丐帮出事了?
峰儿怎么样了?
“什么事?”
“快说说!”
有人满脸兴奋地发问。
“丐帮,天下第一大帮,差点翻了天!”
镖师见有人捧场,更来了精神!
他压低了些声音,却依然足够让半个酒馆的人听清。
“别卖关子了!”
“快说说看,你今天我的酒,我请了。”
有人急不可耐,大声催促。
“那多谢老哥了。”
“你们可知道,前些日子,丐帮副帮主马大元被人暗杀,传闻是姑苏慕容氏做的?”
“结果啊,是那执法长老白世镜,跟马大元的婆娘私通,联手害死的。”
“还有那全冠清也不是好东西,囚禁白世镜,想趁机夺权,把屎盆子扣在乔峰头上!”
镖师满脸兴奋,说得唾沫横飞。
“竟有此事?”
“那乔峰岂不冤死了?”
有人惊呼。
“冤?”
“嘿嘿,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你们可知那乔峰乔帮主,真实身份是什么?”
另一个瘦高的行商接口,显然也知道些内幕。
“是什么?”
旁人伸长脖子,竖起了耳朵。
“契丹人!”
行商一字一顿,酒馆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乔帮主豪气干云,义薄云天,怎会是契丹人?”
旁边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萧远山不动神色,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焦虑。
峰儿的身份怎么会暴露?
他忍不住侧过身,朝那个行商看去。
“千真万确!”
“听说是什么雁门关遗孤。”
“对了,说到雁门关,那才是真正的大戏。”
“三十年前雁门关外那场血战,各位知道吧?”
行商抹了抹嘴,眼中闪烁着揭露秘辛的兴奋。
“知道知道!”
“听说是契丹高手要偷袭少林。”
有人兴奋地接过话头。
“屁的偷袭少林。”
“全是假的,被人骗了!”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江湖人打扮的老者嗤笑一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被骗了?”
“被谁骗了?”
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周围的喧哗声也小了许多。
萧远山紧握着手中酒杯。
斗笠下的阴影中,那双眼睛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说出来吓死你们!”
“是姑苏慕容上一代的家主,慕容博!”
老者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慕容博?”
“他不是死了三十年了吗?”
老者轻哼两声,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没死,假死的!”
“那慕容博,心心念念要复辟他们慕容家的大燕国。”
“就想出个毒计,假传消息,骗少林玄慈方丈,说契丹武士要偷袭少林,夺取秘籍。”
“玄慈方丈信了,召集中原群雄去雁门关,伏击了萧远山夫妇。”
“啧啧,可怜那对夫妇,就是寻常路过,根本不是什么武士,更没想偷袭武林。”
“结果落得个家破人亡。”
“至于乔峰,就是那对夫妇的孩子。”
酒馆里鸦雀无声,所有人被这曲折离奇,匪夷所思的真相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
“这慕容博也太毒了。”
半晌才有人开口,发出一句感慨。
“何止是毒?”
“简直是狼子野心,为了一己私利,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镖师愤愤不平地拍了下桌子。
“那后来呢?”
“乔峰知道了,岂不是要发疯?”有人追问。
“乔帮哦,现在不是帮主了。”
“他知道真相后,当场辞了丐帮帮主之位,把打狗棒交出去了。”
“说是契丹血脉,不能再统领丐帮。”
“然后就走了,说是要先去找他爹,然后再调查清楚真相,最后去找慕容氏的麻烦。”
瘦高个轻叹一声。
“找他爹?”
“他爹不是死了吗?”
有人发现其中的问题,一脑门子问号。
“没死!”
“听说青云山辰风真人的弟子,叫什么杨过的。”
“当场用仙家手段测算出来,萧远山和慕容博,都没死!”
“都活得好好的!”
老者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嘶!
就管内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今天听到的秘辛,一个比一个惊人。
“那慕容博在哪?”
“萧远山又在哪?”
有人急问。
“这就不知道了。”
“那位杨少侠说!”
“他修为不够,算不出位置来,只知道他们没死而已。”
老者摇头晃脑,仿佛是自己算出来的一样。
慕容博!
萧远山握着酒杯的手,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杯中劣酒微微荡漾,映出充满仇恨的双眼。
三十年了!
整整三十年了!
他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舔舐着丧妻之痛,忍耐着骨肉分离之苦。
一点点地搜集线索,将仇恨的矛头对准少林,对准玄慈。
少林势大!
他不得不隐忍,将仇恨的步伐放缓,先去收拾那些更容易下手的帮凶!
可他万万没想到!
玄慈背后,竟然还藏着一条更该死的毒蛇!
慕容博!
假死脱身,复辟燕国,挑起宋辽纷争?
好!
好得很!
玄慈?少林?
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那些帮凶的命,也可以先记在账上。
至于慕容博!
他必死无疑!
萧远山站起身,动作很慢,丢下几枚铜钱在桌上,然后转身,朝酒馆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