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观隐于城郊青峦山深处,山门古朴,古树参天。当直升机降落在后山平台时,已是深夜。山风凛冽,吹得道观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静室内,林夜躺在竹榻上,面色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身上盖着素色薄被,但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仍可见皮肤下那些触目惊心的灰黑色脉络——那是地脉阴气侵蚀留下的痕迹,如同毒藤般盘踞在他体内。
苏婉清跪坐在榻边,用温水浸湿的布巾轻轻擦拭林夜额头的冷汗。她的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玄灵子站在一旁,右手搭在林夜腕脉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经脉寸断七成,灵台蒙尘,三魂不稳……”玄灵子每说一句,声音就低沉一分,“更棘手的是那地脉阴气,已侵入五脏六腑,与他的本源灵力纠缠在一起,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驱除。”
慧明大师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口中低声诵念《金刚经》。淡淡的金色佛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林夜全身,勉强压制着那些灰黑色脉络的蔓延速度。但佛光每与阴气接触,都会发出滋滋的轻响,显然净化过程缓慢而艰难。
“老衲的佛力,只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延缓阴气侵蚀。”慧明大师睁开眼,眼中带着疲惫,“若要根治,必须找到至阳至纯的灵药,或是……请动修为更高深的前辈出手。”
“至阳灵药……”玄灵子喃喃道,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立于窗边的墨长老和赵长老,“二位道友,你们灵盟收藏丰富,可知有什么能克制地脉阴气的至阳之物?”
墨长老与赵长老对视一眼,均露出苦笑。墨长老道:“玄老,不瞒你说,地脉阴气乃天地间最阴秽霸道的力量之一,寻常阳属性灵草根本无效。据我所知,唯有‘龙血菩提’、‘太阳精金’、‘九阳还魂草’等传说中的神物,或许能克制。但这些……都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现世早已绝迹。”
“九阳还魂草?”赵长老忽然眼神一动,“我记得,百年前那次正邪大战,昆仑派似乎动用过一株残存的九阳还魂草,救回了重伤垂死的玉虚真人。但战后,昆仑派封山不出,那草是否还有剩余,无人知晓。”
众人一时沉默。昆仑派是道门圣地,但已封山百年,与外界断绝联系,如何求得灵药?
就在这时,竹榻上的林夜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那些灰黑色脉络骤然凸起,如同活物般蠕动!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静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墙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白霜!
“阴气反扑!”慧明大师脸色一变,双手合十,佛光大盛,“南无阿弥陀佛!”
金色佛光如潮水般涌向林夜,与那爆发的阴寒气息激烈对抗。但这一次,阴气格外狂暴,竟隐隐有压制佛光的趋势!林夜嘴角溢出黑血,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
“不好!他体内残存的地脉阴气被什么东西引动了!”玄灵子急道,立刻取出银针,迅速刺入林夜周身大穴,试图封住经脉,阻止阴气乱窜。
苏婉清紧紧握住林夜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林夜,撑住啊……”
就在这危急关头——
林夜怀中,那枚光泽黯淡的“影钥”,忽然微微震动起来。紧接着,那枚被赵长老取出、放在一旁桌上、有着一道裂痕的“阳钥”,也同时泛起了微弱的金光!
两枚钥匙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一缕极细、却至精至纯的金色能量,从“阳钥”的裂痕中逸出,如同丝线般飘向林夜,没入他胸口。与此同时,“影钥”也释放出一缕灰黑色能量,但这一缕能量并非阴寒,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紧随金色能量之后,一同进入林夜体内。
“这是……”玄灵子瞳孔一缩。
两股能量入体,林夜的颤抖竟奇迹般地减缓了。皮肤下那些狰狞的灰黑色脉络,如同遇到天敌般,开始缓缓退缩、淡化。虽然速度很慢,但确确实实在好转!
“是那上古前辈残留在钥匙中的力量!”慧明大师面露惊喜,“前辈慈悲,不仅生前布阵守护人间,残念消散前,还在钥匙中留下了救治的后手!”
众人精神大振。墨长老小心翼翼地将两枚钥匙都拿到林夜身边,让它们持续释放那奇异的能量。果然,随着能量不断注入,林夜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仍未苏醒,但至少性命之忧暂时解除了。
“这两枚钥匙的能量,能支撑多久?”苏婉清急切地问。
玄灵子仔细观察后,眉头又皱了起来:“‘阳钥’已损,其中残存的至阳能量有限。‘影钥’中那股温和能量……似乎是前辈特意炼化过的地脉阴气精华,阴阳调和,但同样不多。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又是三天。
与黑巫山地脉被镇压的时间,惊人的一致。
“三天内,我们必须找到彻底救治林夜的方法,同时还要找到‘镇龙石’,稳固黑巫山地脉。”赵长老沉声道,感觉肩上的担子沉重无比。
“前辈说,线索在清风观。”玄灵子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他再熟悉不过的静室,“我自幼在清风观长大,观中典籍、秘藏、碑刻,大多翻阅过,却从未见过与‘镇龙石’或‘阴墟’相关的记载。”
慧明大师沉吟道:“或许,线索并非以文字形式存在。道观之中,可有代代相传的口诀、密语?或是某件特殊器物、某处特殊地点?”
玄灵子陷入沉思。苏婉清忽然道:“玄老,您之前说过,林夜初次接触道法,便是在清风观后山的‘悟道岩’?”
玄灵子眼睛一亮:“对!林夜小时候,我曾带他去过后山那片石崖。他就是在那里,第一次感应到天地灵气。但那只是一处普通的山崖……”
“或许并不普通。”墨长老道,“很多传承的线索,往往就藏在最寻常、却又与传承者渊源最深的地方。林小友在此悟道,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
众人决定,天明便去后山查探。眼下,先让林夜稳定伤势。
长夜漫漫,静室内烛火摇曳。苏婉清坚持要守夜,玄灵子拗不过她,只好与慧明大师等人先去偏殿休息,商议明日计划。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苏婉清靠着床榻,握着林夜的手,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连日奔波、激战、担忧,让她的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睡梦中,她仿佛听到有人在轻声呼唤。
“婉清……婉清……”
是林夜的声音!苏婉清猛然惊醒,看向竹榻。
林夜依旧昏迷,但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梦话。苏婉清连忙俯身去听。
“……石……龙……镇……”
断断续续的字眼。
“……观……井……下……”
苏婉清的心跳加速。她轻轻摇晃林夜:“林夜,你说什么?什么井?”
但林夜没有再出声,只是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
井?清风观中有井吗?苏婉清努力回忆。前院似乎有一口古井,但早已废弃不用,用石板封住了井口……
难道线索在井里?
她按捺住立刻去查探的冲动,等到了天蒙蒙亮,玄灵子等人来到静室,才将夜里听到的梦话告知。
“井?”玄灵子也是一怔,随即恍然,“对了!前院那口‘锁龙井’!我小时候师父曾告诫,那井封死,不可开启,井名也是自古流传,却从未说过缘由!”
“锁龙井……”慧明大师捻着佛珠,“井名带‘龙’,或许真与‘镇龙石’有关。”
众人立刻来到前院。院子中央,青石板铺地,一棵老槐树下,果然有一口被厚重石板封住的古井。井口呈八角形,石板与井沿严丝合缝,上面落满了灰尘和枯叶,显然已封闭多年。
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箓纹路,但因为岁月侵蚀,已看不太清。玄灵子仔细辨认,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这是……上古封印符箓中的‘镇灵纹’!虽然残缺不全,但绝不会错!这井里,封着东西!”
“打开看看?”赵长老问。
玄灵子犹豫了。师父当年的告诫犹在耳边。但如今情况特殊,关系到林夜的性命和黑巫山地脉的存续。
“开!”最终,玄灵子下了决心,“若有因果,我一力承担。”
墨长老和赵长老上前,两人都是金丹修为,力大无穷,轻易便掀开了那块重达千斤的石板。
石板移开的瞬间,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息从井中涌出,但并不污浊,反而带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井口漆黑,深不见底。
玄灵子取来火把,照亮井内。只见井壁由青砖砌成,长满青苔,向下延伸。井并不算特别深,约莫十丈左右,可见底部有微光闪烁。
“我先下去。”玄灵子艺高人胆大,纵身跃下。慧明大师不放心,紧随其后。墨长老和赵长老留在井口警戒,苏婉清也坚持要下去,被两位长老劝住,只能在井口焦急等待。
井下别有洞天。井底并非淤泥积水,而是干燥的石板地。井壁一侧,竟有一个隐蔽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那微光,便是从洞内传出。
玄灵子与慧明大师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进入洞中。
通道很短,前行数丈便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四壁光滑,显然经过人工修整。室内空无一物,唯有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古旧,却纤尘不染。盒盖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镇龙”。
找到了!
玄灵子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心打开木盒。盒内没有想象中的神石,只有一卷泛黄的帛书,以及一枚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青色令牌。
帛书展开,是以古篆书写。玄灵子自幼研习古籍,勉强能识读。开篇便是:
“余,清风子,于甲子年封魔之战后,奉昆仑玉虚真人之命,携‘镇龙令’隐于此观,镇守‘阴墟’入口之一。后世弟子谨记:此令乃开启‘镇龙石’封印之钥,非天地大变、阴墟异动不可轻启。启之,需纯正道心,需浩然正气,需……天师传承。”
天师传承!
玄灵子手一颤,帛书差点脱手。他强压心中震撼,继续往下看:
“镇龙石,非石也,乃上古大禹治水时,采九州精金,融真龙之血,集万民愿力所铸九鼎之核心碎片所化。共九块,分镇九州‘阴墟’入口。黑巫山所镇,为‘幽州阴墟’。欲取黑巫山镇龙石,需持此令,于月圆之夜,至黑巫山地脉核心,以天师之力激发令牌,石自现。”
“然,阴墟之秘,关乎天地平衡,知之愈多,劫数愈重。后世若见此书,当知浩劫将至。切记:阴墟非邪地,乃天地阴阳流转之枢机。邪魔所求,非墟内之物,乃是想颠覆阴阳,以阴代阳,重定乾坤。守护镇龙石,即是守护人间阳序。”
帛书最后,是一幅简易地图,标注了黑巫山地脉核心的具体位置——并非主峰祭坛,而是在主峰地下深处,与那“九锁封灵大阵”相邻的另一处隐秘空间。
此外,还有几行小字,记载了一段口诀和一种丹药的炼制方法。那丹药,名为“阴阳调和丹”,正是化解地脉阴气侵蚀、调和阴阳的灵药!主材需要“龙血菩提”、“太阳精金”、“九阳还魂草”等至阳之物,但帛书后面附了一个替代方案——以“镇龙令”为引,辅以七种相对常见的阳属性灵草,再结合“天师传承系统”的功德之力,可炼制简化版的“小阴阳丹”,虽不能根治,但足以压制阴气,为寻找真正灵药争取时间。
玄灵子看完,久久不语。信息量太大了。阴墟、镇龙石、九鼎碎片、颠覆阴阳的阴谋……还有,师父清风子,竟然是奉命镇守此地的前辈,而且早知道“天师传承”的存在?
他将帛书内容简要告知慧明大师。慧明大师亦是神色肃穆:“阿弥陀佛。原来黑巫山之事,牵扯如此之深。看来,暗影阁真正的目标,就是那‘幽州阴墟’入口。他们想破坏镇龙石封印,打开阴墟,颠覆阴阳!”
“必须阻止他们。”玄灵子握紧那枚青色“镇龙令”,令牌触手温润,隐隐有龙吟之声在耳边回荡,“林夜有救了。这‘小阴阳丹’的材料,观中药圃里就有库存,我即刻开炉炼制。只是这‘功德之力’……”
“林夜身负系统,自有功德。待他稍醒,便可尝试。”慧明大师道,“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的伤势,然后尽快前往黑巫山,在月圆之夜前找到地脉核心,激发镇龙令,取出镇龙石!”
两人带着木盒返回地面。听闻找到线索和林夜的救治方法,众人都松了口气。苏婉清更是喜极而泣。
玄灵子立刻去药房配药开炉。慧明大师则带着镇龙令和帛书,与墨、赵二位长老研究黑巫山地图,规划行动路线。
当天傍晚,丹药成。
静室内,药香弥漫。玄灵子将一颗龙眼大小、半黑半白、缠绕着淡淡金光的丹药喂入林夜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林夜体内残存的“阳钥”和“影钥”能量仿佛被引动,与药力结合,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他皮肤下那些灰黑色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苍白的脸上恢复血色,呼吸也变得有力而平稳。
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林夜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夜!”苏婉清扑到床边,泪水终于落下。
林夜眼神还有些涣散,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婉清……玄老……慧明大师……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玄灵子握住他的手,老眼也有些湿润,“小子,你差点就……”
林夜勉力扯出一个笑容:“命硬,死不了。”他试图坐起身,却被苏婉清按住。
“别动,你伤还没好全。”
林夜内视己身,发现虽然经脉依旧破损严重,灵力近乎枯竭,但那股阴寒蚀骨的地脉阴气,已经被压制在丹田角落,被一层黑白交织的药力包裹着,暂时无法作祟。复进度,也跳到了5。
“我听到你们说……井?镇龙令?”林夜看向玄灵子。
玄灵子将井下发现和帛书内容,详细告知。林夜听完,沉默良久。
“原来如此……阴墟,镇龙石,颠覆阴阳……”他看向被玄灵子放在枕边的青色令牌,“前辈说,需要天师之力激发此令。我的系统能量几乎耗尽,功德值也所剩无几……”
“所以你需要尽快恢复。”慧明大师道,“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黑巫山有‘阳钥’暂时镇压,地脉不稳,巫神降临被延缓。我们必须在这两天内,让你恢复一定行动力,然后潜入黑巫山,找到地脉核心。”
林夜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玄老,那帛书上记载的功法口诀……”
“是一篇‘阴阳吐纳诀’,可助你加速吸收药力,调和体内阴阳,恢复灵力。”玄灵子道,“我这就传你。”
接下来的两天,林夜在静室中闭关疗伤。苏婉清日夜守候,玄灵子、慧明大师等人则全力准备前往黑巫山的事宜——联络各派增援,准备符咒法器,制定详细计划。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傍晚,林夜终于走出了静室。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比巅峰时弱了许多,但至少已能自由行动,灵力恢复了三成左右。是,系统修复进度达到了15,各项基础功能恢复,功德值在众人帮助下,也勉强攒到了两百点——都是玄灵子、慧明大师等人处理观内一些小型灵异事件所得,全部转赠给了林夜。
山门外,众人集结。除了玄灵子、苏婉清、慧明大师、墨长老、赵长老,灵盟和清风观又调来了八名好手,一共十三人。这是能潜入黑巫山而不引起太大动静的极限人数。
林夜将“影钥”交给墨长老保管,“阳钥”由慧明大师携带。他自己,则郑重地将那枚青色“镇龙令”贴身收好。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玄灵子看着林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小心。”
苏婉清走到林夜面前,为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林夜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直升机再次升空,朝着黑巫山方向飞去。机舱内,无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回荡。
林夜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一轮圆月正从东方缓缓升起,皎洁,却透着一种不祥的血色光晕。
月圆之夜,即将来临。
镇龙石能否顺利取出?黑巫山地脉能否稳固?暗影阁和邪影教,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待着他们?
而“阴墟”之中,又到底隐藏着什么,让那些邪魔如此疯狂地想要打开它?
一切答案,都将在今夜揭晓。
直升机掠过群山,黑巫山那熟悉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
决战之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