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收获前夕(1 / 1)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也暂时涤荡了山林间弥漫的肃杀之气。但幽谷内外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宁静如同暴风雨眼中短暂的无风带,预示着更激烈的动荡即将来临。

杨熙站在扩建后的了望塔顶端,手中是连夜汇总的各项报告和刚刚收到的、来自石头通过罗叔渠道辗转送回的第一份口信。晨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也让他因彻夜未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口信内容让他深锁的眉头略微舒展。石头安全,腿伤在处理,无生命危险。更重要的是,罗叔明确表达了带领部分受够欺压的山民散户向幽谷靠拢的意愿,并提及已开始联络其他可信的散户头领。这不仅仅是多了几个逃难者,而是意味着幽谷的影响力开始向周边辐射,可能获得一个虽然松散但熟悉本地地形、饱受压迫故而有一定战斗意志的外围支持网络。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缕曙光,是“恢复”的第一步——恢复扩展生存空间的可能性。

他将口信内容告知了身边的吴老倌和周青。吴老倌捻须沉吟:“罗大……似是听说过,早年是黑云寨覆灭后不愿从匪、逃入深山的猎户头儿,在散户中有些声望。若能得他真心相助,等于我们在雷彪和西林卫眼皮底下多了一双甚至很多双眼睛,也多了一条获取山外信息的渠道。只是,接纳他们,也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粮食压力、安置、内部融合,都是问题。”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杨熙的目光投向谷外那绵延的、已泛起些许黄意的田野,“当前最紧要的,是五天后的夏收。罗叔他们的事,可以谈,但必须放在夏收之后。周青,你安排可靠的人,通过罗叔的渠道,保持联系,传递我们‘夏收后欢迎共商大事’的意向,并请他们帮忙留意雷彪及西林卫的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可能针对我们田地的破坏行动。可以适当提供一些粮食作为酬谢和定金,但要隐蔽。”

“明白。”周青点头应下。

“西边昨晚的情况,详细说说。”杨熙转向周青。

周青将“雀”小组的袭扰、沈重的判断、己方的应对以及对方暴露后迅速撤离的过程复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沈重认为,‘雀’的指挥者可能是他旧识。对方看到他了。”

杨熙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栏杆。“旧识……这意味着对方对沈重的能力、习惯甚至弱点可能有所了解。接下来的交锋,会更复杂。但沈重昨晚的表现,确实起到了作用。你怎么看?”

周青如实道:“有用,但不可全信。他的判断专业准确,帮助我们避免了被调动和可能更大的损失。但他和‘雀’之间是否存在我们不知道的默契或暗号,无法确定。我建议,继续用他,但核心决策和防御细节,尤其关于‘惊雷’和后山避难所的,必须严格对他封锁。他提供的关于西林卫行动模式的分析,可以作为重要参考,但不能作为唯一依据。”

“同意。”杨熙颔首,“就按这个分寸把握。另外,加强西侧缓坡到新垦田区域的防御,尤其是夜间。‘雀’虽然退了,但很可能还会来,下次可能就不是试探了。”

吴老倌这时插话道:“根据沈重对密信的解读和昨晚‘雀’的行动模式,西林卫很可能将干扰或破坏夏收作为重要战术目标。他们擅长精准打击要害。我们的粮田,尤其是核心区附近那几十亩长势最好的,很可能是目标。”

杨熙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他们来试试。铁柱叔!”

早已在塔下等候的赵铁柱闻声上来。

“从今天起,护卫队分成三班,日夜不休,重点护卫粮田区域,尤其是夜间。在田地周边增设明暗哨,布置更多预警机关,必要时可以点燃一些湿草制造烟雾,干扰远程窥视。巡逻队路线要覆盖所有通往田地的路径。收割时,要组织专门的护卫小组,镰刀和武器一起下地。”杨熙的指令清晰而果断,“另外,组织所有非直接战斗人员,包括后山避难的老弱妇孺,利用白天相对安全的时间,加固粮仓,清理晾晒场,准备足够的麻袋、绳索、扁担,一旦开镰,必须以最快速度收割、运输、晾晒、归仓!这是一场和老天抢时间,更是和敌人抢命的战斗!”

“是!我这就去安排!”赵铁柱领命,大步离去。

杨熙又看向吴老倌:“吴伯,谷内现存的可动用物资,尤其是铁料、绳索、布料,全部优先保障夏收和防御所需。李茂先生那边,工分记录要更精细,夏收期间所有参与者的工分加倍计算。告诉大家,守住这些粮食,我们就有底气熬过下一个冬天,也有能力帮助更多像罗叔这样的苦命人!”

“老朽晓得。”吴老倌郑重应下。

“周青,你的侦察队任务最重。既要盯住雷彪营地和可能存在的西林卫其他观察点,又要防备‘雀’小组的再次渗透,还要兼顾与罗叔那边的联系。人手我给你最大的调配权,沈重……你可以有限度地让他参与对西林卫行动模式的分析和反制方案的制定,但具体行动计划必须由你最终决定并严格保密。”

“明白!队长放心!”周青挺直脊背。

杨熙的目光最后投向谷内。晨曦中,炊烟袅袅升起,修补工事的叮当声、孩童压抑的嬉闹声、妇女准备餐食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艰难却生机盎然的求生图景。他心中那股因连日高压而积郁的滞涩感,似乎随着一项项明确指令的下达和对未来蓝图的勾勒,稍稍松动了一些。恢复,不仅仅是力量的恢复,更是信心和主动权的恢复。山民散户的投靠意向,是外部环境的微妙改善;对夏收保卫战的周密部署,是内部力量的凝聚与展示。尽管前路依旧凶险,但手中可打的牌,似乎多了一两张。

接下来的两天,幽谷如同一个高速运转、却又刻意压抑着声响的精密机器。外围的防御工事在悄无声息地加固和延伸,尤其是环绕核心粮田的区域,设置了多重篱笆、陷坑和由老陈头指导制作的、更为隐蔽的“吊石”、“窝弓”等机关。赵铁柱将护卫队中经验丰富的老兵和表现突出的新人混编,以老带新,反复演练各种突发情况下的应急反应。

林三几乎住在了田边,带着以他为首的农事小组,仔细检查每一寸田垄,预估着不同地块的成熟度,规划着收割的先后顺序和人力分配。那沉甸甸的、已经开始弯下腰的粟穗,在他眼中比黄金还要珍贵。

李茂忙得脚不沾地,工分账册、物资清单、人员调配记录堆满了临时账房。他还要抽空去后山避难处,向忧心忡忡的民众传达谷内的准备情况和杨熙的决心,用尽可能平实的语言描述夏收后的美好愿景,稳定人心。

周青的侦察队如同幽灵般活跃在幽谷外围。他们扩大了巡逻范围,并与罗叔派来的、一个名叫“阿树”的机灵少年建立了稳定的秘密联络点。通过阿树,幽谷获得了更多关于雷彪营地补给情况、附近散户动态以及零星出现的可疑陌生人的信息。沈重被允许参与部分情报分析,他对西林卫可能的袭扰路线和手法的预测,被周青谨慎地采纳,并融入到防御方案中。

沈重本人则显得异常沉默和专注。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那间被隔离的工棚里,要么在木板上写写画画,推演着各种攻防可能;要么就是向周青申请,在绝对监视下,到谷内某些特定地点实地勘察,验证他的判断。他对“雀”小组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给出了几种推测,其中一种引起了周青的高度警惕:利用小型、可携带的纵火器具,在夜间同时多点引燃粮田边缘的干燥作物或杂草,制造大面积火灾,趁乱突袭或破坏。

为此,周青特意组织了数支快速反应小队,配备了水桶、沙土和浸湿的毛毡,分散在粮田附近的隐蔽处,专门应对可能的火情。

杨熙则穿梭在各个关键点之间,检查进度,解决突发问题,协调可能出现的摩擦。他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但眼神中的沉静和坚定却感染着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他会在田埂边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搓捻,听林三讲解作物长势;会在工事旁驻足,看老陈头指点年轻人如何加固墙体;会在夜深人静时,与吴老倌、周青、赵铁柱等人再次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场景。

压力依然巨大,但那种被四面围困、无处着力的窒息感,似乎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全员紧绷的、为生死一搏做最后准备的战前气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做好了会怎样,做不好又会怎样。这种清晰的认知,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在绝境中恢复秩序和希望的力量。

第三天下午,距离夏收仅剩两天。

阿木带着一份紧急情报赶回。“队长,杨先生!雷彪营地有动静!大约三十人,携带了不少柴草和引火之物,还有几架简陋的梯子,正在向咱们谷口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等待什么。另外,西边林子里的鸟群傍晚时有不正常惊飞,方向和上次‘雀’出现的地方接近!”

几乎同时,从与阿树的秘密联络点也传回消息:罗叔告知,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外乡人今天下午在更远的山坳里向散户打听“山里哪个地方庄稼长得最好、最集中”,被散户搪塞过去了,但感觉来者不善。

多方信息汇总,指向同一个可能:敌人准备在夏收前夜,发动一次协同攻击!雷彪部队从谷口正面施压,吸引主力;“雀”小组则很可能试图绕过正面防线,针对粮田进行纵火或破坏!

“终于要来了。”杨熙听完汇报,脸上并无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沉肃。他看向议事棚内所有核心成员,“按第二套预案准备。铁柱叔,谷口交给你,原则是‘守住即可,不必追击,节省箭矢和体力’。周青,粮田区域是重中之重,你的人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防火!吴伯,组织后备队和所有非战斗人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火情和转运伤员。李茂先生,后山避难处的安抚和秩序就拜托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这一战,不是为了击溃多少敌人,而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命根子——粮食!只要粮食在,幽谷就在!只要我们顶住这一波,夏收顺利,我们就有了继续周旋、甚至反击的底气!都清楚了吗?”

“清楚!”众人齐声低吼,眼中燃起灼热的战意。

杨熙最后看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沈重。“沈队正,依你之见,‘雀’最可能选择何时、从何处动手?”

沈重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也一直在思考。他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指向西侧缓坡偏北、一处林木特别茂密、且有几条极难行走但确实能迂回靠近新垦田的沟壑区域。

“如果我是‘雀’的指挥,正面有雷彪吸引注意力,我会选择在子时前后,人最困倦、天色最黑的时候,从这里渗透。这里最难走,所以防守可能相对薄弱。他们不需要很多人,五六人足矣,携带引火物和少量猛火油,目标不是烧光所有田地,而是在多处同时点火,制造最大混乱,牵制你们的救火力量和防守兵力,甚至可能配合小股精锐,趁乱突袭粮仓或核心工坊。”他顿了顿,“如果他们知道我的存在……或许还会分出一两人,尝试对我进行‘清除’或‘接触’。”

“那就让他们来。”周青冷冷道,“我已在那里布置了双重陷阱和三个暗哨。只要他们敢来,就别想轻易回去。”

杨熙点点头:“就按这个判断重点布防。沈队正,今晚你也到西侧指挥所去,协助周青判断敌情。但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指挥所内。”

这是进一步的有限信任,也是一种更严密的控制。

沈重没有任何异议,躬身道:“遵命。”

夜幕,再次缓缓降临。幽谷内外,灯火被严格控制,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只有必要的哨位和巡逻路线上,偶尔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在这压抑之下,是一种更加坚韧的等待和准备。镰刀已磨亮,弩箭已上弦,水桶和沙土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老人和孩子被反复叮嘱遇到各种情况该如何应对。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杨熙站在了望塔上,最后看了一眼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微光的田野,然后转身,走向谷内的指挥位置。他的步伐稳定,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挺拔。

恢复,从来不是回到安逸的过去,而是在创伤和压力中,找到新的支点和前进的方向。今夜,幽谷将用它的坚韧和准备,向所有觊觎者宣告:这片土地,和它上面生长的希望,不容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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