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交谈间，那边刘老师在招呼大家集合拍照。
方穗岁刚走近就有学生抗议：“她要来的话，那我们都不拍了。”其他学生也连连附和，作势要四散走开。
刘老师举着个相机进退两难，一面是忌惮方穗岁，一面是群少爷小姐，他哪边都得罪不起。
方穗岁笑笑表示并不在意，她伸手讨要刘老师手上的相机，善解人意道：“老师你和大家站一起吧，我来给你们拍照。”
刘老师瞟一眼远处的学生，再瞟一眼眼前笑吟吟的罗刹，咽了口唾沫还是把相机交了出去：“我就不用了……”
不等他拒绝，方穗岁笑容一敛，沉声道：“站过去。”，黑黝黝的眸子无波无澜的盯得人心底发怵。
见没有转圜的余地，在2班学生错愕的神情中，刘老师慢吞吞的站在他们身侧，拉着个脸没有笑模样。
方穗岁透过镜头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顶了顶腮帮子：“大家怎么都不笑？笑呀。”
镜头后，方穗岁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满意镜头里看到的一切，在一声巨响中，按下快门，将眼前的画面永远的定格封存。
之后便是学生们解散，自由行动的时间。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无形中将方穗岁隔绝在外。
感受到暗处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方穗岁配合的寻了个方便下手的角落。
三个学生挡住她的去路，身后也跟着几条尾巴，方穗岁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周围，心中了然，这是如原轨迹里的一样，她被包围了。
“陆佐子，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个声音方穗岁有印象，是张舟。
牟凯捂着鼻子道：“在这之前先把她身上的味道洗洗，熏死人了。”
“凯哥说的没错！”张舟不知从哪提了桶冷水过来，一边朝方穗岁泼去，一边叫嚷：“咱几个给你洗洗！”
方穗岁当然不会傻站着让冷水浇个透心凉，躲开的同时顺手撤了把离她最近的一个学生做盾，这下是连最后一点水渍也没溅到她的衣角半分。
至于给她当盾那个那个学生默默吐出呛进嘴里的水，表情从错愕茫然变为震惊。
不是……刚才那力气真的是个女生该有的么？！
他抹了把脸，呆呆的转头看了眼方穗岁那细胳膊细腿，怎么也不像个吃菠菜的大力士吖！
方穗岁冲他咧了咧嘴角，钳制他肩膀的手微一用力，就把人随便甩到一边去，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现在正是初春时节，空气中还带着些许冷意，又被冷水这么兜头盖脸的浇下，但凡是个正常人也受不住。
那学生冻得嘴唇发紫，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还没出手就哑火了。
牟凯眼底闪过一抹寒意，觉得颜面尽失：“废物。”
这声训斥也不知是对方穗岁还是那个学生，或许二者皆有，不过无所谓了，因为牟凯的下场只有一个——成为他自己口中的废物。
他给了江信鸿一个眼神，示意他来。
始终保持缄默的江信鸿从身后拿出一只黑色的日记本，这本子一看就是经常使用，书角边缘卷起显得有些毛糙。
“你看清楚这是什么。”江信鸿晃了晃手中的日记本。
方穗岁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神情在瞥见他手中的日记本后陡然一变，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立刻止住，恨声道：“江信鸿，你无耻！”这一声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觉得她这是破防了。
一旁刚想劝两句适可而止的林久时默默闭嘴。
哦，还有心情飙戏，那没事了。
江信鸿不为所动，甚至有些志得意满，扬声道：“大家还不知道吧，咱们班这个卖鱼的还是个喜欢写日记的文艺青年……这里面可都是她的日记，大家想不想看呀？”
立刻有人哄笑，怂恿道：“快快快，让我们听听都写了什么。”
江信鸿瞥了眼心急如焚的方穗岁，慢悠悠的随便翻开一页：“别急，我念给你们听。”
忽略掉周围催促的起哄声，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10月27日晴，那群人又在编排我了，真搞不懂她们的舌头为什么这么长？正想帮她们把舌头……剪了？”读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这是正常的日记吧？
江信鸿重新一目十行的阅览一遍，确定自己没念错，视线古怪的扫向方穗岁，见后者目光游移，心底升起一抹怪异。
牟凯不满他挑的内容，指挥道：“挑个惨点的内心独白之类。”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像陆佐子这种穷人，日记里肯定是自怨自艾，或是各种自卑敏感的抱怨。
江信鸿瞥了眼牟凯，又胡乱翻了几页。
这回没有拿腔拿调，声音也快了几分：“今天的雪真冷呀，像刀子一样。”周围传来几声哄笑。
江信鸿继续念道：“我走在送鱼的路上，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我的父母。”
有个女学生掐着嗓子，怪腔怪调的嘲讽：“哟，这么大的人了还想爸爸妈妈呢？”
她轻掩嘴角：“吖，我差点忘了你爸妈是个短命鬼，全死了，哈哈哈……”
她的本意是想奚落方穗岁，却丝毫没有看见身后牟凯眼底闪过的一抹心虚。
方穗岁瞥了女生一眼，目光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牟凯忽然厉喝一声：“闭嘴！”
女生的讥笑戛然而止，全场只剩下江信鸿清晰念日记的声音，他像是没听见牟凯的喝止，继续道：“他们是被牟凯开车撞死的，牟凯就是个杀人犯！”
语罢，空气骤然安静，在场的人下意识看向牟凯，眼中的诧异不加掩饰。
牟凯铁青着脸色怒喝，让江信鸿闭嘴。
江信鸿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周围的人都劝我看开些，劝我认命，劝我收下牟家的补偿后息事宁人……可我好恨！我凭什么不恨！牟凯必须死！”
“我叫你闭嘴！你听不见么！”牟凯恼羞成怒的吼道，抬脚就要去踹，却扑了空。
因为在他碰到江信鸿衣角前，方穗岁先发制人，以极其刁钻而迅捷的速度闪身到了他的身后，抬脚把人踹飞，幽幽道：“不是你让人念的么，怎么又要人闭嘴了？”
“你在心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