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长跪不起(1 / 1)

皇极殿。

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之地。

此刻,殿内气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百官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文官队列最前方的钱谦益。

这位东林领袖今天一反常态。

他昂首挺胸,神情近乎悲壮。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上断头台。

站在他对面丹陛之下的魏忠贤,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但他嘴角却微微勾起。

“万岁爷驾到!”

随着王承恩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身穿刺目黄龙袍的朱由检缓步走上了皇极殿的宝座。

他坐了下来,眼神平静地扫视了一眼下方的群臣。

他不像一个刚刚下令抓捕重臣的皇帝。

倒像个准备看戏的局外人。

王承恩按照惯例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

钱谦益就迫不及待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他双手高举著早已备好的奏疏,声音洪亮,满是悲愤:“臣,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有本启奏!”

来了!

殿内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今天这场大戏正式开场了。

朱由检看着跪在地上的钱谦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准奏。”

钱谦益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臣,泣血上奏!昨日凌晨,厂卫缇骑无故擅闯朝廷命官、户部郎中钱龙锡之府邸!破门拿人,滥用私刑,其行径与前朝阉党无异!”

“钱龙锡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乃是朝野公认的国之栋梁!却无故蒙此奇冤!此举,令天下读书人齿冷,令我大明法度蒙羞!”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忠贤。

意思不言而喻。

他继续高声道:“臣,斗胆请问陛下!厂卫乃天子亲军,非经三法司会审,无内阁票拟,何以能擅自抓捕五品京官!此举是否合乎我大明祖制?其背后是否有奸佞小人蒙蔽圣听,挟私报复,意图再次祸乱朝纲?”

钱谦益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他巧妙地把矛头从皇帝身上引向了“祖制”和“奸佞”。

这样既能质问皇帝,又不会落下“犯上作乱”的口实。

实在是老道之极。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就有数十名官员齐刷刷地走了出来,跪了一地。

他们齐声高呼:“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立刻释放钱龙锡,并严惩构陷忠良的奸佞!”

声音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在皇极殿内来回激荡。

这股气势,足以让任何皇帝心惊。

然而。

龙椅上的朱由检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仿佛眼前这几十名官员的集体发难,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这种轻蔑的态度,让钱谦益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就在钱谦益准备再次开口施压时。

朱由检终于说话了。

“钱爱卿,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钱谦益一愣,不知皇帝此言何意。

朱由检挥了挥手:“说完了就起来吧。都起来吧,跪在地上不冷吗?”

这算什么?

和稀泥吗?

钱谦益等人非但没起来,反而把头磕得更低了。

“陛下若不严惩奸佞,还钱大人一个公道,臣等就长跪不起!”

朱由检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哦?长跪不起?”

他看了一眼殿外的王承恩。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王承恩。”

“奴婢在。”

“去,把东西都给朕抬上来。”

“是。”

王承恩应声退了出去。

很快,十几名小太监抬着十几个沉重的大箱子,吃力地走进了皇极殿。

“砰!”

“砰!”

“砰!”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金殿中央。

百官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王承恩上前,亲自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竟是满满一箱泛黄的账册!

紧接着。

所有的箱子都被打开了。

无一例外,全都是账册。

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皇帝要干什么?

唱的是哪一出?

就连钱谦益也搞不明白,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不该是愤怒驳斥,或心虚解释吗?

抬这么多账本上来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根本没理会众人疑惑的目光。

他竟然亲自走下了龙椅。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皇帝竟然走下了丹陛!

他来到堆积如山的账册前,随手拿起一本。

那是一本户部衙门的官方账册。

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本明显是私人记录的陈旧账簿。

朱由检的声音悠悠响起:“诸位爱卿,都是我大明最聪明的读书人。今天,朕就给你们上一堂简单的算学课。”

算学课?

百官们面面相觑,更是一头雾水。

朱由检将那本官方账册交给了王承恩。

“王承恩,你来念。”

“告诉诸位爱卿,天启五年,我大明江南盐税运抵京城后,账面上的‘运输损耗’是多少银子?”

王承恩翻开账册,高声念道:“回陛下,天启五年,江南盐税账面记录,因路途遥远、车马损耗、银两成色折算等缘由,合计损耗三十一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一年,光是损耗就高达三十一万两!

简直触目惊心!

但户部的官员们却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因为这是历年来的规矩。

谁都知道里面有猫腻,但谁也不敢说破。

朱由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他又将那本从钱府抄出来的私人密账交给了骆养性。

“骆养性,你也来念念。”

“让诸位爱卿听一听,钱龙锡钱大人的这本密账上又是怎么记的。”

骆养性上前一步接过账簿,用他那粗犷的嗓音大声念道:“天启五年,秋。经手江南盐税入库。得‘好处’,一万八千两。同年,冬。经手扬州盐课。得‘茶水钱’,九千五百两”

骆养性一笔一笔地念著。

他每念一笔,跪在地上的钱谦益脸色就白一分。

而那些站着的官员,脸上的震惊就多一分。

所有的数据,都与那一年的盐税入库时间完全吻合!

当骆养性念完最后一笔,他合上账簿,高声总结道:“总计,天启五年一年,钱龙锡一人通过经手江南盐税,私下侵吞银两,共计三万七千四百两!”

这还没完!

朱由检亲自走到那两堆账册中间。

他指著户部的官方账册,对所有人说道:“朕查了一夜的账,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每年,户部账面上的这笔‘损耗’,都是假的!”

他声音陡然提高!

“那些被你们所谓‘损耗’掉的银子,一分钱都没有少!”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就比如天启五年这一年!”

“他钱龙锡一个人,就拿了三万七千两!”

“那剩下的二十七万两呢?”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户部官员,以及那些跪着的东林党人。

“朕想问问你们!”

“这笔钱!去了哪里!”

“嗯?!”

他最后一声质问,在皇极殿内轰然炸响。

“这二十七万两白银,能换多少粮食?能救多少嗷嗷待哺的灾民!”

“能给边关的将士们换多少御寒的冬衣!”

“你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自诩清流!”

“背地里却干著这种挖国家墙角、喝百姓血肉的肮脏勾当!”

“你们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整个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之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脸上火辣辣的。

皇帝没有跟他们讲祖制。

也没有跟他们辩论法度。

他只是把两本账冷冰冰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不是构陷。

这是铁证如山!

钱谦益整个人都懵了。

他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

他从未想过,皇帝会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来“断案”。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由检看着下方呆若木鸡的群臣,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缓缓走回丹陛之上,重新坐回龙椅。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刚刚还想逼宫的“忠臣”。

“来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把钱龙锡给朕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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