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的声音急的跟火烧眉毛一样。
江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
“叔,怎么了?”
“唉!你快看看吧!”
王大山指着身后那两个男人,一脸的愁容,“这是县里土地所的同志,他们说说咱们作坊那块地,手续有问题,不让建了!”
什么?
江然的脑子“嗡”的一声。
作坊那块地,是她当初跟王大山商量好,从村集体那儿划拨过来的。
手续都是王大山一手操办的,怎么会突然有问题?
她看向那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他们板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推了推眼镜,拿出份文件。
“你就是江然同志吧?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这处建筑,没有经过合法的审批流程,属于违章建筑。按照规定,必须立刻停工,接受调查。”
他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违章建筑?
这顶帽子扣下来,可就不是小事了!
“同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刘桂芝也闻声从屋里出来,急忙解释道,“我们这作坊,是村里同意了的,王村长可以作证啊!”
王大山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两位同志,这地是我们村委会开会决定的,手续也都报到公社去了,怎么会是违建呢?”
“报到公社了?”
那年轻一点的工作人员冷笑一声,“我们查了档案,公社那边,根本没有你们这块地的备案记录。
“不可能!”
王大山急了,“我当初是亲手把材料交给”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脸色变得煞白。
他想起来了。
当初他把材料交上去,负责接收的,正是钱副站长的外甥,李二狗!
当时李二狗还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说都是一个公社的,这点小事包在他身上。
现在看来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江然看着王大山瞬间难看的脸色,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又是钱家!
他们明着动不了陆承,就从背后给自己下绊子!
真是好算计!
“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现在必须停工。”
年长的男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否则,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他们的态度强硬,不留丝毫余地。
刘桂芝急的快哭了,“那那我们已经投进去的钱”
为了建这个作坊,家里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还跟亲戚借了不少。
这要是不让建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两个男人说完,就在院子外面贴上了一张盖着红章的封条,然后扬长而去。
那张白纸黑字的封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对着江家指指点点。
“我就说吧,这江家又是建作坊又是买拖拉机的,太扎眼了,早晚要出事。”
“可不是,听说他们还得罪了公社的钱副站长,这下有好戏看了。”
“可惜了,本来还指望着进她家作坊干活,一个月能挣好几块钱呢。”
那些风言风语,一句句都跟刀子似的,往江家人心口上扎。
刘桂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的浑身发抖。
王大山的脸上也挂不住,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不住的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当初信了李二狗那个王八蛋的话!”
“叔,这不怪你。”
一家人都愁眉苦脸的,只有江然还保持着冷静。
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和自责的时候。
“爹,娘,你们别急。”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刘桂芝,“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还没到最坏?封条都贴上了!”
江卫国一拳砸在门框上,眼睛都红了。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作坊,他豁出老脸去求人,闺女更是操碎了心。
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却被人从背后捅了这么一刀!
“只要人还在,就总有办法。”
江然的眼神异常坚定,“他们能把手续弄丢,我们就能再补一个!他们能找土地所的人来贴封条,我们就能找更上面的人来撕了它!”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慌了神的江卫国跟刘桂芝慢慢镇定了下来。
对啊。
他们不是没人。
他们还有李卫东厂长,还有省里的周文海领导!
“然然,你的意思是去找李厂长?”
江卫国反应了过来。
“不。”
江然摇了摇头,“这点小事,不用去麻烦李厂长。”
她心里清楚,李厂长虽然赏识她,但毕竟隔着一层。
为了一块宅基地的审批,就去动用这份人情,不值当。
而且,她也不想总当那个需要被帮助的人。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坎,必须自己迈。
“那那怎么办?”
刘桂芝六神无主的问。
江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张刺眼的封条,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
钱家这次釜底抽薪,显然是冲着她来的,想把她的事业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利用规则,玩的是阳谋。
想破这个局,光靠人情,恐怕不行。
她转过身,对忧心忡忡的父母说道:
“爹,娘,你们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然然,你要去哪儿?”
刘桂芝不放心的拉住她。
“去找一个能帮我们解决问题的人。”
江然说完,便毅然决然的走出了院子。
她没有去县城,而是朝着村里的知青点走去。
与此同时,陆承也遇到了麻烦。
他拿着钱去找张大壮,却发现张大壮家的院门紧锁。
一问邻居才知道,天不亮,张大壮就拉着他老婆孩子,坐上牛车去县城了,说是要去投奔亲戚。
陆承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他跑到村口,找到了昨天那个赶牛车的老乡。
老乡告诉他,张大壮走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说对不起他,是他没用,惹不起大人物。
大人物?
陆承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除了钱家,不会有别人!
他没想到,钱家的报复来的这么快,这么狠!
他们不敢明着动他,就去威胁张大壮这种无权无势的老实人!
一股邪火从陆承心底噌的就冒了上来。
他转身就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跟要刮起风暴似的,骇人得很。
他要去问问那位钱副站长。
欺负他可以。
欺负他的兄弟,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