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站在高台边缘,脚下的焦土还冒着青烟。她没有低头看刀,也没有收回手。匕首还在外面,刀锋沾着血,已经干了。
风把灰烬吹起来,扑在她脸上。她眨了一下眼,抬脚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符文上,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她用残页感应地脉,发现阵眼还在。只是灵流断了,需要重新接。
她走到废墟中央,扫了一眼四周。几个弟子正扶着伤员往偏殿走,老道士蹲在一具尸体旁合上眼睛。没有人说话。
“清点伤亡。”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把还能动的人集中到前院。封锁东侧塌方区,别让人进去。”
没人问为什么。他们知道她不会多解释。
老道士站起身,拄着拐杖走过来。“观主呢?”
秦无月回头。那个由雾凝聚的身影还跪在原地,左肩空荡荡的,脸色比纸还白。他没动,也没逃。
“他还活着。”她说,“现在不是敌人了。”
老道士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轻,但她懂。他在问:你信他?
她不信。但她需要他说下去。
“起来。”她对观主说,“别跪着了。从现在开始,你是证人。你说的话,我会一条条查。”
观主慢慢站起来。动作迟缓,像是随时会散掉。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说,“但你不查,永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就说清楚。”她打断他,“你说我完成的任务都是假的。那你告诉我,那些人呢?冷面女将军活下来了,病弱贵妃翻了身,现代千金夺回了财产。这些结果,难道也是演的?”
观主摇头。“他们确实变了命。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任务结束,你都会梦见红线断裂的声音?为什么你救的人越多,胸口的残页越烫?”
她没回答。
她想起每一次任务完成后,司命出现时的样子。他从不笑,也不夸。只是点头,记下功过,然后让她去下一个世界。
像在收账。
“你不是在救人。”观主低声说,“你是在撕天道。每一次改命,九重天轨就裂一道缝。而你,是唯一能继续撕下去的人。因为你动过情。你为不该牵线的人牵了线。这就是你被选中的原因。”
秦无月盯着他。“所以你说我是‘命核’?因为我心软过?”
“因为你犯了忌。”他说,“别的月老只管红线,不动心。你不一样。你让死人复生,让仇人相爱,让注定分离的人重逢。你打破了规则。所以你被贬,被罚轮回,被逼着一次又一次去改命——不是为了救赎,是为了开门。”
“什么门?”
“天道崩塌的门。”他抬头看她,“等第一百次任务完成,门就开了。你会消失,你的记忆会被抽走,你的魂会被炼成新的司命。然后你也会站在高处,看着下一个执行者走进来,重复你的路。”
她冷笑。“听起来像疯话。”
“那你去查。”他说,“去翻我的密室。丹炉底下有块铁片,符纸夹层里藏着半张名单。你用残页碰它们,就能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印记。”
她没动。
老道士转身走了。几分钟后,他拿着一块焦黑的铁片和几张残破的符纸回来。铁片上有划痕,符纸上画着歪斜的字。
秦无月接过残页,贴在铁片上。
一瞬间,铁片发烫。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第九十九劫已验,命核稳定。”
她的手指僵住了。
再把残页压在符纸上,那些歪斜的字动了起来,拼成一句话:“终局将启,静待命核共鸣。”
她抬起头。“这东西……从哪来的?”
老道士看着她。“是你让我去拿的。”
她不是问他这个。
她是问观主。
观主站在原地,没躲。“这些东西,是我最后一次任务时留下的。那时我也以为自己在救人。直到我发现,所有被我‘救’下来的人,十年内都会暴毙。死法一样——七窍流血,眼角有红线烧过的痕迹。”
“后来呢?”
“后来我试着不去改命。结果系统直接让我死在任务世界里。重生后,他们说我失败了,要重来。我才知道,根本就没有成功这一说。所谓的审核,不过是确认进度。”
秦无月把残页收回怀里。她看向老道士。“布阵。”
老道士点头。
两人走到废墟一角,清理出一片空地。秦无月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钉,插在地上。老道士点燃一炷香,绕圈走了一遍。地面浮现淡红色线条,连成一个圈。
“缚言阵。”她说,“说谎的人,眉心会烧起来。撑不住就会流血。”
观主没反抗。他走进阵中,盘腿坐下。
“你说完你知道的全部,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她说,“但你要是骗我,我不只会杀你。我会让你一遍遍死,一遍遍重生,直到你说真话为止。”
观主笑了下。“我早就不怕死了。”
“那就开始。”她站到阵外,正对着他,“你说我是命核。那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司命?还是更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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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只是执行者。”他说,“他和我们一样,是被炼出来的。真正的控制者不在这里。他们在九重天轨之外,靠吸收裂痕里的能量维持存在。我们每撕一次天道,他们就越强。”
“那你呢?”她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之前还想杀我。”
“因为我也曾是你。”他说,“我走过九十九次任务,差一次就到终点。可就在最后一次,我看到了真相。我拒绝继续,他们就把我扔进魔修堆里,让我变成反派。我挣扎过,反抗过,最后只能装疯卖傻活下来。直到你出现。”
他停顿一下。
“我等你很久了。”
秦无月没动。
老道士突然开口:“西边地上有东西。”
她转头。老道士正蹲在阵心附近,手指抹过一道裂缝。他的指尖沾了点金色液体,一碰就没了,留下几道像字的灼痕。
她走过去,拿出残页覆在上面。
残页震动。
她读出来:“命核共鸣……第九十九劫已验……终局将启……”
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收紧了。
老道士抬头。“这痕迹……不是今天才有的。它一直在地下,只是阵法破裂后才显出来。”
秦无月盯着那道缝。金液还在渗,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上,立刻蒸发。
她忽然问观主:“你说我从来没真正完成过任务。那我现在在哪一劫?”
观主抬头看她,眼神很静。
“你现在在第九十九劫。”
“可我已经走过那么多世界。”
“那些不算。”他说,“真正的劫数,是从你觉醒开始算的。你第一次怀疑系统,第一次留下敌人性命问真相,第一次看到地下金纹——这些才是劫。前面的,都是铺垫。”
她呼吸一顿。
老道士站起身,退后几步。“我要去叫人来封这道缝。不能让它继续渗。”
她点头。
老道士走了。脚步很稳。
她站在原地,看着观主。
“你还记得我养父吗?”她问。
观主闭上眼。“玄引。他是第一个替你死的人。他本可以不管,但他偷偷给你留下残卷。他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所以他把钥匙藏在你手里。”
她没再问。
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转身走向废墟边缘,准备叫人标记这片区域。就在这时,观主在身后开口。
“秦无月。”
她停下。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如果你真的是命核,那你现在的清醒,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回头。
他的眉心正在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
但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