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弟子冲进偏殿时,秦无月正将残页收进衣袋。那人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寒潭方向……镇邪香全灭了。”
她没说话,转身走向主殿废墟。
老道士已经站在那里,手扶断墙,目光盯着远处山林。天刚亮,雾没散,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腐气。秦无月站定,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符,指尖划过边缘,符纸立刻泛起一层暗红光晕。
“不能再等。”她说。
老道士点头。“观主不会走远。他要借双月交汇完成炼魂阵,必回巢穴。”
“我亲自去。”秦无月把符纸贴在左臂内侧,“带三名弟子,走古道下游。”
老道士没反对。他知道她不会听劝,也不需要安慰。他只问:“何时出发?”
“现在。”
一刻钟后,四人立于山门下。三名精锐弟子身穿黑衣,腰佩短刃,脸上涂了灰泥。他们曾参与前夜守山之战,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出征。秦无月走在最前,手中握着一块残破地图,是昨夜从观主床底搜出的纸片拼成。
小师妹被人扶到门口,还想跟上。她手臂还在流血,是昨夜炸塌山径时被碎石划伤。秦无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留下。”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可我能——”
“你体内有余毒。”秦无月打断她,“阴煞之地会侵蚀经脉。我不可能边救人边推进任务。”
小师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秦无月转身就走。
队伍沿溪下行,水色漆黑,水面浮着一层油膜。岸边枯树横斜,枝干扭曲如指爪。没人说话,脚步压得很轻。秦无月走在最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残页上,随时感知周围气流变化。
半个时辰后,他们绕过一片乱石堆。
前方就是寒潭。潭水静止不动,表面结着薄雾。原本埋在四周的镇邪香只剩焦杆,香灰被风吹散。秦无月蹲下,拾起一根残香,捏碎后闻了闻。
“不是自然熄灭。”她低声说,“有人用魔气压制了符力。”
一名弟子上前:“是否继续?”
秦无月站起身。“按计划,走废弃古道。”
古道藏在潭后山壁凹处,入口被藤蔓遮住。他们割开藤条,钻入其中。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地面湿滑,布满青苔与抓痕。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呼吸都变得沉重。
两名弟子突然停下,耳朵嗡鸣,眼神涣散。
秦无月立刻出手,两指点在他们后颈穴位。两人晃了晃,清醒过来。
“有幻音。”她警告,“闭气三息,再慢慢吸。”
三人照做。她从怀中取出四张新符,每人一张。“这是用残页之力重绘的封识符,能挡外邪入侵。贴在胸口,别取下。”
继续前行。
两刻钟后,通道尽头透出微光。秦无月挥手示意停下。她爬到高处岩缝,透过缝隙观察外面地形。
前方是一片荒谷,两侧山壁陡峭。谷底有一座半塌石庙,屋顶裂开,梁柱焦黑。庙后岩壁看似完整,但她看出不对劲——那块岩石的颜色比周围浅,接缝处没有风化痕迹。
她取出地图残片,又拿出残页贴在地面。片刻后,纸上浮现出一道虚影,指向石庙右侧十步远的岩壁。
“那里是入口。”她低声对身后三人说。
“怎么过去?”一名弟子问。
“巡逻队多久换一次岗?”
“刚才看到两个黑袍人走出石庙,朝左边去了。应该半个时辰轮换一次。”
秦无月计算时间。“我们只有二十息机会。”
她从背包取出一只铜铃,铃身刻有锁灵纹。这是她昨夜亲手做的诱敌工具。她把铃绑在绳索上,交给轻功最好的弟子。
“你爬上去,绕到庙顶,把铃挂在横梁。拉一次,停三息,再拉一次。动作要慢。”
弟子点头,迅速攀上岩壁。
剩下三人伏在暗处等待。风停了,连虫鸣都没有。秦无月盯着石庙门口,手指紧握刀柄。
七息后,铜铃响了。
第一声很轻,像是风吹过。
第二声稍重,持续两息。
庙门动了。
一个黑袍人探头出来,左右张望。接着第二个也出来了。他们朝着声音方向走去,脚步谨慎。
就在他们离开视线的一瞬,秦无月抬手打出三枚铁钉,钉入地面形成三角阵型。她咬破指尖,在每个钉头上滴一滴血。阵法启动,一圈透明屏障升起,笼罩四人所在区域。
“走。”她低声道。
四人快速穿过空地,抵达岩壁前。秦无月把手贴在石面上,闭眼感应。果然,这里有禁制波动。她取出残页,贴在岩石中央。符文开始转动,岩壁发出轻微震动,一道裂缝缓缓打开。
洞口出现。
里面漆黑一片,传出阵阵寒气。
秦无月拿出火折子点亮。火光照出一条向下的阶梯,台阶上有血迹和拖拽痕迹。她蹲下检查,血未干透,最多不过两个时辰。
“里面有人。”她回头对弟子说,“保持距离,别出声。”
四人依次进入。
阶梯很长,转了三道弯才到底。尽头是一条横向通道,两侧墙上插着油灯,火焰呈幽绿色。空气中有股腥甜味,像是陈年血块混合丹药燃烧后的气味。
他们贴墙前进。
十步后,通道分叉。左路向下更深,右路通向一间大厅。大厅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背对通道,正在低声交谈。
秦无月挥手,三人立刻隐蔽。她取出一张薄纸,上面画着简易阵图。这是她根据《替命录》内容推演的干扰阵,能在十息内切断局部魔气连接。
她把纸折成三角形,弹射出去。纸片飞至大厅门前,自动展开,贴在地面。瞬间,灯光闪了一下。
守卫察觉异样,转身查看。
就在他们低头瞬间,秦无月出手。两枚银针射中他们后颈,守卫软倒。她迅速上前拖入阴影,其余三人跟进。
大厅内摆满炼丹炉,地上散落骨头与符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阵图,中心位置标着“子时三刻,双月交汇”。阵眼指向的位置,正是道观主殿。
秦无月盯着那点,眼神冷了下来。
她走到墙边,翻开一堆记录册。最新一页写着:“祭品十九已备,唯缺引魂者。待首领先归,即启大阵。”
她合上册子,转向深处另一扇门。
门没锁。推开后,是一间密室。里面只有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但能看出背面刻着“幽”字玉牌的图案。
她伸手擦拭镜面。
突然,镜中映出她的脸,却不是现在的模样——眉心一点朱砂,身穿宫装,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一根红线。
画面一闪而逝。
秦无月收回手,呼吸不变。
她知道那是前世记忆碎片,不是幻觉。
她把铜镜翻过来,发现底部有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块布条,染着干涸的血迹。布角绣着一个“玄”字。
她盯着那个字,很久。
然后把布条收进怀里。
“任务目标确认。”她低声说,“观主未离巢,仍在准备仪式。我们必须在他动手前摧毁阵基。”
一名弟子问:“若遇强敌,是否撤退?”
秦无月看着他。“不进则亡。我们退一步,道观就多一分危险。”
那人低头,不再问。
她取出最后一张符,贴在石台底部。符纸慢慢渗入石头,开始吸收残留魔气。这是标记,也是预警。一旦阵法启动,符纸会自燃。
“所有人原路返回。”她下令,“带回情报,准备总攻。”
队伍退出大厅,回到阶梯口。秦无月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铜镜。
镜面再次闪过一丝光。
她转身踏上阶梯。
当他们重新出现在荒谷时,太阳已经偏西。风又起了,吹动石庙残檐上的破幡。
秦无月站在高处,望着那道伪装岩壁。
她知道观主就在下面。
她也知道,对方可能已经察觉有人闯入。
但她不能停。
她从怀中取出残页,摊开在掌心。符文微微发烫,指向地下深处。
她抬起手,准备下达突入指令。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忽然跪倒,右手捂住左肩。他的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像是一条虫正顺着血脉向上爬。
秦无月立刻蹲下,掀开他的衣领。
一道黑色纹路从伤口蔓延,形状像极了“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