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高楼的露台上打着旋儿，带走了一身的燥热，却吹不散秦峰心头那股刚刚升起的、久违的暖意。
柳青月的手，依然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双手并不算宽厚，甚至可以说有些纤细，但此时此刻，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的温度，却像是一股源源不断的电流，顺着秦峰的脊椎骨，一路酥麻到了心里。
“我的肩膀，永远让你依靠。”
这句话，比那一千万的跑车，比那几百亿的资金，都要来得更有分量。
秦峰缓缓抬起头，视线从远处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收回，重新聚焦在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灯光昏暗，月色朦胧。
柳青月的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没有躲闪，坦然地迎接着秦峰的注视。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倒映着秦峰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那里没有逼迫，没有索取，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期望。
只有理解。
一种成年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透彻心扉的理解。
“怎么了？”柳青月见他不说话，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傻了？还是不相信我会这么好心？”
秦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
柳青月收回手，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姿态慵懒而随意。
“因为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烂好人，不配拥有这种简单的关系？”
秦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柳青月叹了口气，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就像他们已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
“秦峰，你太紧绷了。”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张弓，永远拉得满满的，随时准备射出去保护别人。可你忘了，弓弦绷久了，是会断的。”
她指了指远处那栋清风大厦的方向，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你看那栋楼，那是你的江山。你把它建得那么高，那么稳，那是你的本事。”
“可是那个家呢？”
柳青月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个家，现在就是个烂泥潭。”
“你想把它扶正，想把它清洗干净，可结果呢？你越用力，陷得越深，溅得自己满身是泥。”
秦峰的心脏猛地一抽。
烂泥潭。
这个词太刺耳，却又该死的准确。
他想起了苏灵那张因为嫉妒和占有欲而扭曲的脸，想起了苏婉清跪在地上逼他就范时的疯狂，想起了那个曾经温馨的小屋，如今充斥着争吵、眼泪和令人作呕的伦理纠葛。
那里确实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让他心安的港湾，而是一个时刻都在吞噬他能量的黑洞。
“你说得对。”
秦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搬过砖，打过架，签过百亿的合同，却唯独理不清那一团乱麻一样的情债。
“我很累。真的很累。”
“累就对了。”
柳青月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幽香，瞬间包裹了秦峰的嗅觉。那不是苏灵身上那种青涩的甜香，也不是苏婉清身上那种温婉的饭菜香。
那是一种成熟女人的味道。
独立，自信，危险，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既然累了，为什么不换一种活法？”
柳青月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秦峰，你看看我。”
“我有钱，有颜，有能力。我不需要你养，不需要你哄，更不需要你为了我去违背什么伦理道德。”
“我们在一起，是强强联合，是势均力敌。”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商业霸主，我做你的幕后推手。我们白天在商场上并肩作战，晚上”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秦峰的胸膛，在他心脏的位置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或者做点别的。”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只有轻松，只有快乐。”
“这样的生活，难道你不想要吗？”
秦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柳青月描绘的那幅图景，像是一颗裹着糖衣的炮弹，狠狠地轰开了他心防的缺口。
轻松。
快乐。
这两个词，对他来说，简直是奢侈品。
这十年来，他活得像个苦行僧。为了那个承诺，为了那对母女，他压抑了自己的欲望，牺牲了自己的青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机器。
可是，值得吗？
苏灵长大了，却想睡他。
苏婉清受过高等教育，却为了女儿逼他乱伦。
她们口口声声说爱他，可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反观柳青月。
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对手，视为麻烦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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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倾家荡产帮他，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他做饭，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他指路。
谁更爱他？
或者说，谁的爱，更让他感到舒服？
答案，其实早就摆在眼前了。
秦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强大、理智，又能一眼看透他内心的女人。
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开始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天平，正在倾斜。
朝着那个名为“自由”和“解脱”的方向，剧烈地倾斜。
“青月”
秦峰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上下滚动着。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过去吗？不介意那个烂摊子吗？”
“我不介意过去，我只看重未来。”
柳青月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秦峰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秦峰，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你已经为她们活了十年了，够了。”
“你也该，为你自己，为你的后半生，做一个选择了。”
为自己活一次。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秦峰脑海中的迷雾。
是啊。
他才三十岁。
他的人生还很长。
难道真的要一辈子被困在那个畸形的家里，在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里挣扎到死吗？
如果不离开，苏灵永远不会死心，苏婉清永远不会清醒。
那个家，迟早会在这种内耗中彻底毁灭。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既然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那为什么，不选一个让自己好过一点的路？
秦峰看着柳青月那张近在咫尺的红唇，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期待。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像野火一样在血管里燃烧。
或许，她是真的。
或许，柳青月说的是对的。
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斩断那些让他痛苦的羁绊，和眼前这个女人开始一段新的、正常的、成熟的感情。
这不仅仅是逃避。
这才是对自己，也是对所有人，最好的解脱。
秦峰的眼神变了。
那种一直以来的纠结和犹豫，正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尝试新生活的渴望。
他缓缓抬起手，覆盖在了柳青月的手背上。
掌心相贴。
温度交融。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第一次，没有了拒绝，没有了闪躲。
“如果”
秦峰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决然。
“如果我真的留下来，不走了。”
“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