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过后的客厅,静得令人发指。
空气里还残留着苏婉清歇斯底里的怒吼,和苏灵那句字字诛心的质问。
苏灵回房了。
那个单薄又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时,带走了这个家最后一丝温度。
只剩下秦峰和苏婉清,像两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僵硬地对峙着。
苏婉清依旧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妆容全花。她不再哭闹,只是呆呆地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眼神空洞得可怕。
秦峰摸了摸脸颊。
那里火辣辣的疼。
苏婉清那一巴掌打得很用力,没留一点情面。但比起脸上的疼,心里的那个大窟窿才是真的正在往外淌血。
累。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秦峰看着眼前这满地狼藉,看着这个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如今却变得面目全非的家。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只要他还要这里,只要他还夹在这对母女中间,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是风暴的中心。
也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如果不把这个源头切断,这个家迟早会被这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必须有人离开。
哪怕是暂时的。
秦峰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浊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去扶苏婉清,也没有试图再说任何解释的话。
解释已经没有意义了。
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变成新的导火索。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那个只属于他的一楼书房。
里面有配套的休息室。
秦峰从柜子里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打开。
他随手抓了几件换洗的衬衫,两条裤子,还有一些必要的洗漱用品,胡乱地塞了进去。
动作很快,也很机械。
就像是在逃难。
在这个他亲手设计、耗资数亿打造的豪华别墅里,他居然像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正在仓皇逃离。
收拾好东西,秦峰提着箱子走了出来。
客厅里,苏婉清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秦峰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看着这个曾经为他洗衣做饭,陪他白手起家的女人,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忍。
“婉清。”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婉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我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秦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现在的局面太乱了,我在家里,只会让你们更痛苦,让小灵的情绪更不稳定。”
苏婉清依旧没有说话。
她像是没听见,又像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秦峰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继续交代着后续的安排。
“我已经联系了江海市最好的特护团队,半小时后就到。”
“她们会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小灵,也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医生也会每天上门两次。”
“公司那边的事,你暂时不用管了,我会让副总先顶着。”
“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休息,陪陪小灵。”
说到这,秦峰顿了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了苏婉清面前的地板上。
“这张卡里有钱,密码是小灵的生日。需要买什么,或者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尽管用。”
该说的都说完了。
不该说的,也都烂在肚子里了。
秦峰深深地看了苏婉清最后一眼。
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显得那么无助,那么凄凉。
他很想伸手抱抱她,告诉她别怕,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他不能。
那只手抬起了一半,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现在的他,连拥抱的资格都没有了。
“照顾好自己。”
秦峰留下最后这一句话,狠心转过身。
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咕噜噜——”
轮子滚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给这段濒临破碎的关系,画上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秦峰一步步走向大门。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自己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苏婉清没有挽留。
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银行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上面,晕开了一片水渍。
“咔哒。”
门锁转动。
秦峰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外面的夜风夹杂着凉意,猛地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走了出去。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在别墅的庭院里,秦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黑沉沉的,像一口巨大的锅,扣在头顶,让人透不过气。
他亲手建立的这个家,这个曾经让他以为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如今却变成了一座让他想要逃离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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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
真是太讽刺了。
秦峰拖着行李箱,走到了那辆劳斯莱斯旁边。
司机早就下班了,他把行李扔进后备箱,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刺破了眼前的黑暗。
就在秦峰准备挂挡起步的时候,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他鬼使神差地转过头,看向了别墅二楼的某个窗户。
那是主卧。
是苏婉清的房间。
窗帘没有拉严,透出一丝缝隙。
而在那缝隙背后,秦峰看到了一个人影。
是苏婉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跑到了窗前。
她没有开灯,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张苍白的脸,在微弱的路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隔着玻璃,隔着夜色,隔着他们之间那道已经无法跨越的鸿沟,死死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了那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秦峰从未见过的复杂。
有怨恨,有不舍,有迷茫,甚至还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就像是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远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梦。
秦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眼神,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下意识地想要降下车窗,想要再跟她说点什么。
可是,苏婉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刷——”
窗帘被狠狠地拉上了。
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只剩下一扇冰冷的窗户,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拒绝再看这个世界一眼。
秦峰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
他苦笑了一声,收回目光,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既然选择了离开,就别再优柔寡断了。
无论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无论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
至少现在,他必须走。
如果不走,这个家,今晚就会彻底炸毁。
“嗡——”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黑色的劳斯莱斯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缓缓驶出了别墅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秦峰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处可去的迷茫。
家没了。
公司不想去。
这偌大的江海市,竟然没有他秦峰的容身之地?
就在这时,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柳青月。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定位地址,和短短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没地方去。酒醒好了,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