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月的电话,就像是漆黑绝望的深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缕微光。
那光虽然清冷,却足以驱散一小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需要帮忙吗?”
这句简单直接的问话,让秦峰那颗被逼到快要爆炸的心脏,奇迹般地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复杂的水晶吊灯,沉默了很久。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开口了。
“柳青-月,你说……我是不是个混蛋?”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秦峰自嘲地笑了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在对着一个树洞倾诉。
他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苏灵的当众告白,苏婉清的崩溃下跪,还有那句荒唐到极点的“你就从了她吧”,全都和盘托出。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
只是平静地,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一个关于伦理、亲情和禁忌之爱的,荒诞故事。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秦峰沙哑的声音,在缭绕的烟雾中回荡。
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秦峰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说完了?”
柳青月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嗯。”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柳青月问,“真的听你那位好岳母的话,进去把你养了十年的‘妹妹’给办了,当一回救死扶伤的英雄?”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秦峰闭上眼睛,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承认自己的无能。
承认自己的束手无策。
“呵。”
柳青-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秦峰啊秦峰,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你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连苏家那种百年豪门都敢硬刚,怎么一遇到家里的这点破事,就怂得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这不是破事。”秦峰的声音有些发冷。
“在我看来,就是。”
柳青月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这件事的根源,不在于你那个小姨子爱你有多深,也不在于你那位岳母有多崩溃。”
“根源在于你。”
“在于你优柔寡断,在于你既想当圣人,又舍不得那份畸形的温暖。你用‘亲情’和‘责任’当借口,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伟大的守护者,实际上呢?”
“你不过是在享受那种被两个女人同时需要、同时依赖的感觉罢了。”
秦峰的心脏猛地一抽。
柳青月的话太狠了。
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他最不愿意承认的那个角落。
“你现在面临的,根本不是什么伦理困境。”
柳青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
“要么,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你那个小姨子的念想,让她看清现实。”
“要么,你就继续这么拖着,享受着你的‘齐人之福’,直到这个家被你亲手拖进地狱。”
秦峰沉默了。
他无力反驳。
因为柳青月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道理我都懂。”秦峰的声音沙哑,“可那丫头现在是在用命逼我。我怎么斩?”
“她那是逼你吗?”柳青月冷笑,“她那是在自杀。而你,就是递给她刀子的那个人。”
“你……”
“行了。”
柳青-月似乎不想再跟他废话。
“秦峰,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重情,最大的缺点,也是太重情。”
“这件事,你心太软,下不了手。”
“既然你下不了手……”
柳青月顿了顿,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玩味和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就让我来。”
秦峰愣了一下:“你来?你怎么来?”
“很简单。”
电话那头,柳青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说出了一个让秦峰都为之震惊的计划。
“你不是缺一个拒绝她的理由吗?”
“你不是怕话说重了伤到她吗?”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那位哭哭啼啼的岳母吗?”
“我给你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我现在就过去。”
柳青月的声音斩钉截铁。
“以你‘正牌女友’的身份。”
“我要当着她们母女的面,告诉她们,你秦峰,已经是我柳青月的男人了。”
“我要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把她那个不切实际的公主梦,彻底打碎!”
“这……”
秦峰的大脑瞬间宕机。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太疯狂了!
这简直就是往一锅滚油里,直接扔进一块冰啊!
“不行!这太冒险了!你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秦峰下意识地拒绝。
“更糟?”柳青月嗤笑一声,“难道还有比现在更糟的局面吗?一个寻死觅活,一个逼良为娼。秦峰,你这个家已经烂到根了,不下猛药,治不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柳青--月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秦峰,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想不想救你那个妹妹?”
“想。”
“你想不想让你那位岳母恢复正常?”
“想。”
“你想不想让这个家,重新回到正轨?”
“想!”
“那就闭嘴,听我的。”
柳青月的声音,充满了女王般的强势。
“开门。我马上到。”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窗外,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正以一个嚣张的甩尾,冲进了清风一品的别墅区,稳稳地停在了他家门口。
车门打开。
柳青月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的风衣,脚踩着一双能当武器用的红色高跟鞋。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红唇似火,气场全开。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与她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果篮。
秦峰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甚至来不及阻止。
门铃,响了。
是苏婉清去开的门。
她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来。
当她打开门,看到门外那个气场强大、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是……柳总?”
苏婉清认得她。
在各种财经杂志上见过。
柳青--月看着眼前这个双眼红肿、神情憔悴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微笑。
她没有回答苏婉清的问题。
而是侧过身,看了一眼从书房里走出来的秦峰。
然后,她当着苏婉清的面,做出了一个让苏婉清瞬间如遭雷击的动作。
她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双臂,挽住了秦峰的胳-膊。
那姿态,亲昵,自然,充满了占有欲。
就像一个女主人,在迎接客人。
秦峰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要挣脱,却被柳青月暗中用力掐了一下。
柳青月抬起头,对着一脸震惊的苏婉清,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阿姨,您好。”
这声“阿姨”,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辈分和距离。
“冒昧来访,实在不好意思。”
“我是秦峰的女朋友,柳青-月。”
“听说妹妹病了,我特地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