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
苏灵那句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我爱了你整整十年”,就像是一颗当量十足的核弹,在清风国际大酒店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余音在穹顶上回荡,久久不散。
上一秒还充满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在这一秒,仿佛被某种恐怖的魔法瞬间冻结。
空气不再流动。
时间不再流逝。
就连那悠扬的背景音乐,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刺耳和荒谬,像是在给这场惊世骇俗的闹剧伴奏。
舞台上。
苏灵依旧保持着那个举着话筒的姿势。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冲刷着脸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并没有随着告白结束而熄灭,反而因为这死一般的寂静,烧得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当众表白姐夫。
这种放在古代要浸猪笼,放在现代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禁忌,被她用最决绝的方式,狠狠地撕开了遮羞布,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秦峰僵硬地站在她对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高速行驶的赛车,突然被人狠狠拽了一把方向盘,直接冲出了悬崖。
失重。
眩晕。
以及一种即将粉身碎骨的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看着那个他看着长大、宠着护着的小丫头。
此刻,她却变得如此陌生。
陌生到让他感到害怕。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哪怕是呵斥,哪怕是解释。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台下。
那几百名江海市的商界名流、达官显贵,还有那些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们,此刻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
错愕。
鄙夷。
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这种豪门秘辛,这种违背伦理的惊天大瓜,可比什么商业谈判、什么上市敲钟要刺激一万倍!
窃窃私语声,像是夏日里的蚊虫,从角落里滋生,然后迅速蔓延,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我的天呐……我听到了什么?那是秦董的小姨子吧?”
“真的是小姨子!我记得秦董的亡妻就是她姐姐!这……这也太乱了吧?”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一家子怎么回事?姐姐死了,妹妹顶上?”
“啧啧啧,我就说嘛,哪有哥哥对妹妹宠成这样的?又是送千万跑车又是送豪宅的,原来早就暗通款曲了啊!”
“这也太不要脸了!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还要不要做人了?”
那些原本充满了羡慕和恭维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利剑。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窃窃私语,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秦峰的脸上,扇在清风集团的招牌上。
这就是现实。
当你站在云端时,所有人都在仰望你。
可当你一旦露出破绽,特别是这种道德上的瑕疵,那些仰望你的人,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踩进泥里,再狠狠吐上一口唾沫。
人群中。
苏灵的室友林晓晓,手里的蛋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那个平时清冷高傲的室友,下巴都要惊掉了。
“苏……苏灵她……她疯了吗?”
而在贵宾席的前排。
赵虎那张原本笑成了菊花的脸,此刻已经僵硬成了石头。
他手里还拿着要送上去的鲜花,整个人傻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了看台上不知所措的秦峰,又看了看那些议论纷纷的宾客,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都他妈闭嘴!”
赵虎想要吼,想要镇场子。
但他很快就颓然地闭上了嘴。
这种事,怎么镇?
这是家务事,是丑闻,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就在这全场哗然,混乱不堪的时刻。
舞台下方,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苏婉清。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紫色旗袍,那是秦峰特意找老裁缝为她定做的,衬得她端庄大气,温婉动人。
几分钟前,她还在为女儿的成人礼感动落泪,还在为拥有这样一个强大的依靠而感到幸福。
可现在。
她脸上的血色,在苏灵那句“我爱了你整整十年”出口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惨白如纸。
甚至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她呆呆地看着台上。
看着那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看着那个她视若生命的男人。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爱?
小姨子爱上了姐夫?
女儿爱上了那个……曾经是她女婿,现在是她暧昧对象,甚至可以说是她精神支柱的男人?
轰——!
苏婉清的世界,崩塌了。
不是裂开,是粉碎性的崩塌。
那是她的女儿啊!
是她姐姐唯一的亲妹妹啊!
这种违背伦理、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整个江海市的面!
羞耻。
愤怒。
绝望。
无数种负面情绪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她觉得周围那些议论声,不再是针对秦峰或者苏灵,而是在指着她的脊梁骨骂。
“看啊,就是这个女人,教出来的什么好女儿!”
“上梁不正下梁歪!肯定是当妈的没教好!”
“这一家子,真是脏透了!”
苏婉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她的手,原本正端着一杯用来庆祝的红酒。
此刻,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打断了周围的窃窃私语,也刺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高脚杯,从苏婉清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猩红的酒液飞溅开来。
像是鲜血。
染红了她的裙摆,也染红了那光洁的地面。
玻璃碎片四散飞射,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苏婉清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她死死地盯着台上的秦峰,眼神空洞,却又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痛苦。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平日的爱意。
只有一种被至亲之人狠狠捅了一刀后的……心碎。
“妈……”
台上,苏灵听到了那声碎响。
她转过头,看到了母亲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疯狂稍微退去了一些,闪过一丝慌乱。
“婉清!”
秦峰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碎片中,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女人,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顾不上什么解释。
他直接从一米多高的舞台上跳了下去。
“婉清!你没事吧?”
秦峰冲到苏婉清面前,想要伸手去扶她。
“别碰我!”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苏婉清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猛地挥手,打开了秦峰伸过来的手。
那力道之大,甚至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全场再次死寂。
秦峰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温顺如水的女人。
苏婉清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看着秦峰,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的苏灵。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
“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
她没能把那句话说完。
那种可怕的猜测,就像是一条毒蛇,在噬咬着她的心脏。
难道他们早就背着自己在一起了?
难道这些年,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这两个最亲的人蒙在鼓里?
“不是!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灵在台上急得大喊,提起裙摆就要往下跑。
但苏婉清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摇着头,一步步后退。
脚下的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她看着这对“兄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排斥。
仿佛他们不再是她的家人,而是两个要把她拖进地狱的魔鬼。
“婉清,你听我解释!”秦峰上前一步,语气焦急。
“我不听!”
苏婉清捂住耳朵,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我不听!我不听!”
她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向宴会厅的大门冲去。
那个曾经高贵典雅的苏家大小姐,那个从容淡定的清风集团总经理。
在这一刻。
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只留下一个仓皇而绝望的背影。
以及,一地刺眼的玻璃碎片。
和那一摊,像血一样殷红的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