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偌大的宴会厅,几百号盛装出席的宾客,此时此刻却像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两把价值连城的钥匙和房产证,就像两块烫手的烙铁,静静地躺在舞台中央的地板上,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秦峰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法掌控的失重感。
这种感觉,比当初面对几百亿的资金缺口还要让他心慌。
“小灵。”
秦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那是长兄如父的威严,也是一种试图力挽狂澜的警告。
“闹够了没有?把话筒放下,跟我下去。”
他试图伸手去拿她手中的话筒,想要用“小孩子不懂事”或者“喝多了”这样的借口,把这场即将失控的闹剧强行掩盖过去。
只要下了台,只要离开了公众的视线,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而,苏灵退后了一步。
她躲开了秦峰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瞬间划清了他们之间“兄妹”的界限。
她没有理会秦峰的警告,也没有在意台下苏婉清那早已惨白如纸的脸色。
她只是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话筒,指节泛白,仿佛攥着的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没有闹。”
苏灵开口了。
她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再是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宣泄,而是一种异常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成人礼。”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是震惊、或是看好戏的脸庞,最后,重新定格在秦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却又深邃得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大家都看到了,我哥对我很好。”
“他给了我最好的生活,给了我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那辆跑车很漂亮,那套房子也很贵。”
苏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可是,秦峰。”
她抬起头,直呼其名。
“你真的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秦峰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刚想开口打断,苏灵却抢先一步,提高了音量。
“我不想要!”
这一声,掷地有声。
“我苏灵,不要跑车,也不要公寓,更不稀罕做什么清风集团的大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是积压了十年的情感即将喷薄而出的前兆。
“今天,我只想对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说几句话。”
“并向他要一件,我渴望了很久很久,做梦都想要的礼物。”
台下,赵虎急得满头大汗,想冲上去拉人,却被秦峰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峰知道,来不及了。
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堵不回去。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准备独自承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狂风暴雨。
苏灵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从八岁那年,他在那个风雨飘摇的灵堂里,像天神一样挡在她和妈妈面前开始。
那颗名为爱情的种子,就已经在那个小女孩的心里生根发芽,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陪伴与守护中,疯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她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他的妹妹?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以后娶别的女人,叫别的女人老婆?
绝不。
苏灵提起了那身繁复华丽的裙摆。
那件镶满了碎钻的白色礼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让她看起来美得不可方物,却又带着一种即将破碎的凄美。
她动了。
一步,两步。
她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迈着坚定而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秦峰。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秦峰的心跳上。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苏灵在秦峰面前站定。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秦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近到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晶莹泪珠。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俏皮可爱,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恋。
“秦峰。”
她轻声唤道。
没有话筒的扩音,这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却比刚才的任何一句话,都要震耳欲聋。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秦峰看着她,喉咙发干,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小灵,我是你哥……”
“你不是!”
苏灵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姓秦,我姓苏,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以前我是未成年,你可以拿这个当借口。现在我十八岁了,我是个女人了!”
“我不想当你的妹妹,我只想做你的女人!”
说完。
在秦峰震惊的目光中,在全场所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中。
苏灵做出了一个让时间都仿佛静止的举动。
她猛地踮起脚尖。
伸出双手,死死地勾住了秦峰的脖子。
然后。
她闭上眼睛,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将自己那两片温热颤抖的红唇,狠狠地,印在了秦峰的嘴唇上!
“嗡——”
秦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台下。
酒杯落地的声音,惊呼声,议论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那对拥吻的“兄妹”。
这一吻。
离经叛道。
惊世骇俗。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飞蛾扑火般的壮烈。
苏灵紧紧抱着秦峰,吻得生涩而笨拙,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在用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她的爱意。
也在向秦峰索要那个,她渴望了十年的礼物——
那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