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凌乱的衣衫,半垂的床幔,以及床幔后隐约相拥的两个人影。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天啊……”
“那是不是叶大小姐的衣裳?”
“还有男人的衣服……”
“床幔后面是……”
叶老夫人一眼就认出了地上那件月白色衣裙——那是她今早看着叶冰裳穿上的。
她脸色瞬间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固城大长公主扫了一眼屋内,眉头微皱。
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对身后的侍女道:“关门。”
侍女立刻上前,准备关门。
看着众人退出去以后,大长公主随后对身后的侍女道,“春兰,你进去伺候。”
一个身穿浅绿宫装的侍女应声上前。
澹台烬看着门被关上就用手掀开了床幔。
随后从床上下来,身上穿着白色寝衣,头发微乱,走到屏风后,开始穿戴衣物。
侍女春兰则面色平静地看了一眼澹台烬,然后对着1床幔后蜷缩的身影,低声道:“叶小姐,奴婢来伺候您更衣。”
床幔被轻轻拉开。
叶冰裳坐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她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咬出了血。
看到侍女,她身子抖了一下,往后缩了缩。
“叶小姐别怕。”
春兰放柔声音,“大长公主让奴婢来帮您。”
她从地上捡起那件月白裙裳,轻轻抖了抖,走到床边。
叶冰裳看着她手里的衣服,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姐……”
春兰轻声催促,“外面的人都等着呢。”
叶冰裳咬着唇,慢慢松开被子。
春兰看到她身上那些痕迹,眼神暗了暗,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动作麻利地帮她穿衣。
屏风后,澹台烬已经穿戴整齐。
他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眼神落在窗外。
院子里站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眼中满是好奇和兴奋。
像看一出好戏。
房间里,叶冰裳已经穿好了衣服。
春兰又打来水,让她简单梳洗。
铜镜里,女子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嘴唇上破皮的痕迹很明显。
任谁看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小姐,好了。”春兰低声说。
“奴婢告退。”
随后那婢女就推门离开了。
而外面等待的诸位命妇贵女们,看见婢女从屋里出来,眼中都浮现出一抹趣味。
然后就听到婢女低声开口道:“主子,澹台殿下和叶大小姐正在收拾,一会就会出来。”
固城大长公主点了点头,而其他人一听到澹台殿下四个字都很震惊。
她们可以明确的肯定这叶大小姐绝对被人算计了,要不然怎么会和一个质子发生这样的事,
而且她们都有或多或少的知道这叶大小姐和六皇子可是两情相悦的啊,看来这算计的人是要毁了叶大小姐啊。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叶老夫人。
叶家后宅那点事,盛都谁不知道?
嫡女叶夕雾骄纵跋扈,庶女叶冰裳温婉隐忍。
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叶夕雾更是把叶冰裳往死里欺负。
现在六殿下明显心仪叶大小姐。
叶夕雾能甘心?
该不会是叶夕雾算计了叶冰裳吧?
或者……是叶老夫人偏心嫡孙女,帮着叶夕雾算计叶冰裳?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叶老夫人如芒在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解释,想辩驳,可事实摆在眼前——叶冰裳和澹台烬确实被人算计了。
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她最疼爱的嫡孙女叶夕雾!
她该怎么解释?
说叶夕雾不可能做这种事?
而屋内的叶冰裳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走到屏风前,澹台烬也正好转过身。
两人对视一眼。
澹台烬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叶冰裳避开他的目光,垂眸低声道:“走吧。”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
澹台烬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她先走。
叶冰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开了。
院子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叶冰裳先走出来,月白色的裙裳穿得整齐,但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她垂着眼,不敢看任何人,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澹台烬跟在她身后,深蓝色锦袍一丝不苟,但衣领处有一道不明显的抓痕——那是昨晚叶冰裳情急之下留下的。
两人一前一后,在门槛处停住。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们,从叶冰裳红肿的眼角,到澹台烬衣领的痕迹,再到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什么都明白了。
固城大长公主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
“两位可知,今日是宫宴?”
声音不高,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叶冰裳身子晃了晃,脸色更白了。
澹台烬微微躬身:“回大长公主,臣知。”
“既然知道,为何做出这般丑事?”大长公主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周围人都打了个哆嗦。
这话问得直白,不留情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冰裳和澹台烬,等着看他们怎么回答。
叶冰裳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但大长公主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叶冰裳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
“扑通”一声,她跪下了。
跪得很重,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院子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叶冰裳不管这些,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求大长公主为臣女做主……”
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臣女……臣女是被人害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哗然。
“被人害了?”
“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是……”
议论声四起。
大长公主抬手,示意安静。
然后她看着叶冰裳:“说清楚。”
叶冰裳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昨晚宫宴……臣女不胜酒力,后来喝了一杯果酒,就开始头晕……身体发软……然后有宫人过来,说可以扶臣女去休息……”
她顿了顿,眼泪掉得更凶:
“臣女就跟着她来到这儿……她说让臣女的侍女随她去取醒酒汤,臣女也没多想……谁料……谁料侍女一去不回……”
说到这里,她声音抖得厉害:
“臣女一个人在这里……越来越难受……全身像火烧一样……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然后……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出声来。
哭声压抑,绝望,像受伤的小兽。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被人下药了。
是算计!
叶老夫人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
她想开口说什么,可她刚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正对上固城大长公主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古井一样,看不出情绪。
但叶老夫人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瞬间明白了——大长公主这是让她闭嘴。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叶冰裳已经跪在地上哭诉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这个做祖母的要是这时候跳出来辩解,反而显得心虚。
叶老夫人闭上嘴,脸色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