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行途中,张母的马车行到半路,出了点“意外”。
车轮碾过一块尖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车身猛地倾斜。
“哎呀!”车内丫鬟惊叫。
车夫忙停车查看,脸色变了:“夫人,车轮裂了条缝,怕是撑不到回城。”
张母皱眉:“能修吗?”
“得找木匠,这荒郊野外的……”车夫为难。
正说着,后方传来马蹄声。
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旁边。
车帘掀开,露出林薇玥关切的脸:“夫人?出了何事?”
张母没想到又遇见她,又是尴尬又是感激:“让姑娘见笑了,车轮坏了。”
林薇玥立刻下车:“这如何是好?眼看要傍晚了,天气渐凉,夫人身子怕是受不住。”
她顿了顿,做出决定,“若夫人不嫌弃,不如坐我的车回城?您的车回头我找人来修。”
张母犹豫:“这怎么好麻烦姑娘……”
“不麻烦的。”
林薇玥笑容温软,“正好顺路,夫人方才不是说坐车头晕吗?我的车垫了厚褥,走得也稳,或许能好些。”
话说到这份上,张母不再推辞:“那就……多谢姑娘了。”
林薇玥亲自扶她上车,又吩咐一个护卫留下照看张家的车,另一个快马回城找木匠。
马车重新上路。
车内宽敞,布置雅致。
小几上摆着茶具点心,角落还放着两本书。
张母坐下,只觉得垫子柔软,马车行进果然平稳不少。
“姑娘这车真好。”她由衷道。
“是爹爹特意改装的,说我心疾受不得颠簸。”
林薇玥斟了杯热茶递过去,“夫人喝口茶压压惊。”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
张母接过,心里感慨:侯府千金,却半点骄矜之气都没有,待人接物这般周到。
两人聊起天来。
林薇玥有意引导话题,说起江南风物,说起外祖母教导,说起自己学画的心得。
她说话不急不缓,眼神清澈真诚,偶尔说到趣事还会掩唇轻笑,娇憨又不失端庄。
张母越听越喜欢。
她想起儿子张遮。
那孩子从小懂事,读书刻苦,如今在刑部也做得有声有色。
可就是性子太冷,话太少,二十好几了还不肯成家。
若是娶了这样温婉体贴的姑娘,家里该多热闹?
“姑娘这般品貌,提亲的人家怕是踏破门槛了吧?”张母试探着问。
林薇玥脸微红,低头轻声道:“爹娘说我还小,要多留两年。”
“也是,姑娘还不到十八呢。”
张母笑,心里却想:侯府千金,自然要精挑细选。
马车进了城,行到张府所在的巷子。
张府不算大,二进院子,门面朴素,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林薇玥下车扶张母,抬眼看了看门匾,眼中没有半分轻视。
“今日多谢姑娘了。”
张母握着她的手,真心实意地说,“改日若得空,来府里坐坐。”
“夫人客气了。”
林薇玥福身,“您快进去歇着吧,您那辆车,我让人修好了送来。”
“这怎么好……”
“举手之劳罢了。”
林薇玥笑容温柔,“夫人保重身体,薇玥告辞了。”
她转身上车,车帘落下前,还冲张母轻轻挥了挥手。
张母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许久才叹口气,转身进门。
丫鬟扶着她,小声说:“这位林姑娘人真好,模样好,性子好,家世也好。”
“是啊。”
张母喃喃,“真是个好孩子。”
可惜,自家儿子……
她想起前些日子听说的传闻:姜家那位二姑娘姜雪宁,婚后与谢危隐居,却还和燕临有书信往来,遮儿虽未回应,但心里到底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张母摇摇头,压下心中遗憾。
罢了,这种事强求不得。
马车驶回太平侯府。
林薇玥一进自己院子,脸上温婉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雨禾关上门,低声禀报:“小姐,张家的车已修好,正在回来的路上,一会儿便送回去。”
林薇玥坐下,接过热帕子擦手。
“小姐接下来打算?”
“等。”
林薇玥端起茶杯,眸光沉静,“张母既然邀我去府里坐,过几日便递帖子去拜访。”
“下去吧。”
雨禾退下后,林薇玥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柔软,脆弱,却能在春风中飞舞。
就像现在的她。
看似娇弱,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张母的好感已经到手。
接下来,是张遮。
还有这京中的局势,林家的未来……
她轻轻握拳,花瓣在掌心揉碎,汁液染上指尖。
路还长,但她有的是耐心。
当夜,张府。
张遮下值回府,照例先去母亲房中请安。
张母今日精神不错,拉着他说话:“今日去上香,路上马车坏了,幸得一位好心的姑娘相助。”
张遮皱眉:“母亲没受伤吧?”
“没有,那姑娘是太平侯府的千金。”
张母说着,观察儿子神色,“年纪轻轻,却温婉懂事,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亲自送我回来,派人修了车。”
张遮神色淡淡:“该备礼谢过人家。”
“是该谢。”
张母叹口气,“那样的好姑娘,也不知将来便宜哪家……”
张遮没接话。
他对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
刑部的案子已经够他忙了,哪有心思想什么姑娘。
张母见他这副模样,知道多说无益,只好转了话题:“晚膳备好了,用饭吧。”
“是。”
母子二人用饭时,张母又忍不住说起林薇玥的种种好处。
张遮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想着明日要复审的案卷。
他并不知道,那个被他母亲夸上天的“好姑娘”,此刻正在谋划如何走进他的世界。
更不知道,这场“偶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夜色渐深。
太平侯府内,林薇玥坐在灯下,看着黎仪送来的第一份情报汇总。
京中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纠葛,逐渐在纸上清晰起来。
她提起笔,画了一个很大的圈。
圈中写着两个字:
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