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士兵的欧宝卡车和军用吉普轰鸣着驶近武昌城门。
守城的残兵看到鲜明的福省十一战区臂章和“101军”标识，又核对了一份盖有“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大印的紧急公文，在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移开了障碍物。车队卷起烟尘，驶入了这座濒死的城市。
武昌城内
主干道两旁的店铺无一例外地用厚实的木板交叉钉死了门窗，缝隙里透出死寂。“瑞蚨祥绸缎庄”、“老通城豆皮”等褪色的招牌在灰尘覆盖下显得格外萧条。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杂物堆积在墙角。
墙上，“保卫大武昌！”、“抗战必胜！”的标语海报边缘卷曲，被撕去大半，残留的部分在风中无力飘动。一个被踩扁的纸喇叭躺在污水坑旁。
空置的“武昌第二小学”操场挤满了人。衣衫褴褛的妇孺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几个老人围着一个缺角的铁皮桶，用捡来的碎木生火，桶里煮着看不清内容的浑浊汤水，散发出怪异的气味。
更触目惊心的角落，十几个缠着渗血绷带、缺胳膊断腿的重伤员被遗弃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只垫着薄薄的草席或破布。
一个好心老妇人正用破瓦罐给一个昏迷伤兵喂着浑浊的米汤，另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笨拙地用撕开的衬衫试图给一个腹部受伤的伤兵重新包扎，血污浸透了布料。恶臭和呻吟弥漫在空气中。咳嗽声此起彼伏。
通向汉阳门码头的狭窄街道被黑压压的人群完全堵塞。人们背着包袱，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只有偶尔婴儿的啼哭或一声压抑的叹息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灰尘在低矮的光线中悬浮。
入城的欧宝卡车迅速按预定计划分散。一组直奔军械库物资库方向；一组驶往江边码头，以及向西的交通枢纽。士兵们从车厢跃下，以战斗队形展开，kar98步枪枪口指地，警惕地控制路口和建筑入口。
吉普车载着营长前往原汉口银行大楼，新设的“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所在地。抵达银行大楼后，士兵迅速接管建筑，清理大厅，架设通讯电台，悬挂大幅武昌城区图。
“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的牌子被临时钉在大门旁。数支由精干士兵组成的宣传分队携带铁皮喇叭，沿主要街道开始巡逻喊话，声音在死寂的街道回荡：
“告武昌军民知！奉军事委员会令，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即时成立！总指挥顾靖澜长官！即日起，全城军械库、物资仓库、水陆码头、交通枢纽，概由总指挥部统一接管管控！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擅动！”
“在武昌第一小学设立官方士兵收容站！只接收有建制、愿协同作战之部队登记整编！流散人员过境需缴械！总指挥部将全力疏通道路，组织民众有序撤离！严惩趁乱劫掠、滋事抗命者！格杀勿论！”
一个靠着断墙晒太阳的老者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半大孩子：“娃…刚才…刚才那几个兵…喊的啥？顾…顾长官的兵？真…真进城了？”
孩子兴奋地点头：“爷！是真的！满街都在传！臂章我看清了！福省十一战区！101军！顾长官派人来管武昌了！”
抱着生病幼儿的妇人原本麻木地坐在台阶上，听到路边士兵用铁皮喇叭喊话“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成立！顾靖澜长官所部接管全城！”
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泪光，对旁边同样憔悴的同伴说：“听见没？顾长官！是福省那个救了好多难民的顾长官！他的兵…他的兵不会抢我们的粮袋…我们有救了…娃有救了…”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几个躲在巷子深处、正分食抢来饼干的溃兵听到外面的喧哗和整齐的脚步声。
其中一个探头看了一眼巷口走过的巡逻队，缩回头，声音发颤：“操…真是顾阎王的兵！看那枪！看那走路的架势！快…快把东西藏起来！别让他们撞见！撞见要掉脑袋的！”几人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饼干塞进怀里。
一个中年商人站在自己钉死的店铺前，听着宣传队的喊话“即日起，全城军仓、物仓、码头、闸口由总指挥部统一管控！”，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苦笑：
“统一管控？也好…总比被溃兵抢光，或者留给小鬼子强…顾长官…但愿说到做到吧…”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店铺钥匙。
一个白发老妪在拥挤不动的人潮中焦急地踮脚张望，听到喊话“总指挥部将全力疏通道路，组织有序撤离！设立收容点！”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住旁边维持秩序的宣传兵：
“兵…兵哥！指挥部…指挥部能帮我找找儿子吗？他是守南门的兵…三天没音信了…求求你们！”士兵看着老人绝望的眼神，沉声道：“大娘，去武昌第一小学校收容站登记！只要是成建制的队伍，撤下来都会去那！”
几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围在贴满旧报纸的告示栏前，听着宣传“顾长官部将恢复秩序，严惩趁乱劫掠者！”其中一人用力捶了下木板：
“好！就该这样！这些天乱抢东西的丘八和地痞太可恨了！顾长官的兵来了，看他们还敢不敢！”
几个蹲在趸船边抽烟的码头苦力看着宣传队沿江堤走过。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人吐了口烟圈：“管码头？管船？好啊…昨天好几条船为了抢位置差点打沉…早该有人管了！顾长官的人…兴许能讲点规矩？”
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二楼窗边，一名佩戴侍从室臂章的年轻参谋正用钢笔在小本上快速记录：“民众反应…普遍显现信任与期待…尤其对顾靖澜名号…宣传效果超预期…秩序恢复迹象初显…”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开始清理路障、设置临时哨卡的士兵，以及逐渐聚拢过来询问的百姓，眼神复杂，随即写下：“将密切注意其对物资、人员之实际掌控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