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十月五号
武昌会战,这场决定性的战役,并未如最初期望般将鬼子阻于外围,而是以一种异常惨烈的方式,进入了核心防御圈的崩解阶段。
一系列关键要塞与防线的相继陷落,使得整个武昌门户洞开,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这场连锁式的溃败,其惨烈程度与速度,远超战前最悲观的预估。
田家镇,这所谓的长江最后锁钥,在敌海陆空三位一体的饱和轰击下,化作了一片焦土。守军第2军将士不可谓不勇毅,他们在阳城山、沙子脑等高地与敌反复拉锯,白刃相交的场面每日都在上演。然而,血肉之躯终有极限。
当战役落幕,江防炮台沉寂,要塞上升起日之丸旗时,长江航道最后的障碍被清除。
超过三万五千名龙国士兵的伤亡,换来的是鬼子约七千人的损失和六辆坦克的残骸,这笔代价高昂得令人窒息,却未能换来时间的足够馈赠。
田家镇的陷落,并非孤例。在其侧翼,瑞昌-富池口轴线早已在更早的血海中沦陷。这里的战斗更像是被碾压式推进。
守军在前哨阵地伤亡两万余人,在瑞昌城区的巷战中又添一万五千余人的损失,层层阻击虽给鬼子造成了合计逾一万一千人的伤亡和五辆坦克的损毁,却未能阻止其攻势合拢。与此同时,江北的战局同样急转直下。
在潢川,张忠忠将军率领的第59军打出了抗战史上最顽强的防御战之一。这座豫南小城内外,每一堵断墙、每一条街巷都经历了惨烈的争夺。
张忠忠将军所部以伤亡一万四千余人的巨大牺牲,硬生生让骄狂的鬼子付出了六千余人的代价,其“拧着脑袋打仗”的决绝,一度迟滞了鬼子北路的攻势。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然而,侧翼的崩塌让这种英勇的坚持失去了战略支点。
真正的血肉磨坊,在富金山。这座并不高耸的山峦,汇聚了当时龙国军队最为精华的西海血脉,有着各个西海调整师残部荟聚而来的第71军36师。战役的残酷超越了语言所能描述的极限。
鬼子第16师团以奢侈的炮火和步兵波浪进行冲击。山头上的守军,往往整连、整营地在炮火中消失,后续部队立刻填补上去。当宋希希将军最终接到撤退命令时,第36师能自己走下山的人仅剩八百余。
整个富金山战场,包括所有外围阵地,龙国军队的伤亡总数高达三万人,鬼子的尸体也铺满了山坡,伤亡超过一万。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消耗,一方流尽了鲜血,另一方则耗尽了进攻的锐气,但战略主动权,已然易手。
南线,黄梅-广济一线,素以悍勇着称的桂系部队,在缺乏重武器和制空权的绝境下,以血肉之躯对抗鬼子的机械化纵队。
他们发起的反冲击悲壮而惨烈,用超过三万人的伤亡,摧毁了鬼子二十辆坦克,造成敌军六千余人的伤亡,堪称以命换铁的典范。然而,局部战术的骁勇无法扭转战役层面的颓势,防线最终还是被穿透。
至此,武昌东北、东南屏障尽失,北面唯一的关键枢纽,信阳,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鬼子第二军主力的兵锋之下。
表面上看,这里即将爆发又一场决定性的会战,胡宗宗麾下的第17军团兵精粮足,坐拥险要,似乎有一战之力。所有不明就里的人,都在等待又一份“歼敌甚众”但“转进”的战报。
然而顾靖澜他知道,在信阳没有发生什么决定性的大战役,更没有给小鬼子带来巨大杀伤!这位“天子第一门生”会在给予一定抵抗后,将主力西撤,保全其政治资本的核心,那支黄埔系的骨干部队。
但连顾靖澜也未能完全料中。他原以为胡宗南的撤退会是果断精明的,却万万没想到,这位手握重兵的将领,竟也成了千里之外“微操大师”的受害者。
第五战区司令部
作战室内烟雾缭绕。巨大的沙盘上,象征鬼子的红色箭头在九江、瑞昌、田家镇、黄梅、广济等节点疯狂扭动、突进。代表蓝党军的蓝色小旗则在红色的压迫下,不断被拔除、后退或染上代表“激战”的黑色标记。
李宗宗背着手站在沙盘前,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武昌”核心区域。他脚下散落着七八个踩扁的“哈德门”烟头。
参谋长拿着一份请求动用102师1团的方案,低声请示:“德公,张发发那边压力巨大,是否考虑将102师1团调上去?哪怕一个营,也能…”
“不行!”李宗宗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他抓起沙盘边一份标注着“102师1团”的精锐部队模型,手指紧紧捏着它,仿佛捏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102师1团,是战区最后一张硬牌!”他目光扫过沙盘上四处起火的战线,“现在调上去,打九江?打田家镇?或许能解一处之危,甚至小胜一场!”
他将那个模型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极其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了“宋埠”的位置,远离所有火线。“但是!”他语气陡然加重,“如果就在这个团被钉死在一个地方的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手指猛地戳向沙盘上其他几个被红色箭头威胁的关键点,“这里!这里!或者这里!突然崩了!出现一个能直接捅穿心脏、让整个会战彻底完蛋的大窟窿!怎么办?!”
他直起身,眼神锐利地看着参谋长:“到时候,我们手里还有什么?拿什么去堵?!102师1团就是那最后能堵窟窿的部队!现在,钉在宋埠,就是钉在战区的心脏旁边!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动用!”
至于黄土岗方向的51军?李宗宗瞥了一眼沙盘边缘那个孤零零的、代表51军的普通蓝色小旗,嘴角下意识地撇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关于近期拨付给51军补给的清单。
他用指尖弹了弹那份清单,发出“啪啪”的轻响,语气冷淡地对参谋长说:“于忠忠那边?给他们的东西,也就够他们勉强守住黄土岗那个二线阵地,当个看门的。杂牌里的杂牌!战斗力?”
他嗤笑一声,“能有102师1团三分之一?我李宗宗都要烧高香谢天谢地了!现在这烂摊子,把他们拉上去?万一顶不住,一溃千里,冲乱了其他部队的阵脚…”
“算了!就让他们在黄土岗老实待着吧!别添乱就行!”说罢,他随手将那清单扔回桌上。
黄土岗-51军整训营地
与李宗宗的轻视截然不同,此时的黄土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迥异于死气沉沉前线的、充满力量感的紧张气息。近万名士兵以营连为单位,正在进行高强度战术演练。“杀!”声震天!
士兵们动作迅猛,匍匐、跃进、交替掩护,战术动作标准而有力,与月前那支疲惫残破的军队判若云泥!
30挺崭新的二四式重机枪和有些破旧的马克沁、二四式重机枪一字排开,枪口指向远处的靶标。随着口令,震耳欲聋的“哒哒哒哒”长点射声响起!弹链飞速跳动,炽热的弹壳抛洒在沙土地上!
远处土坡上预设的靶标木桩,瞬间被打得木屑横飞!隐蔽的洼地里,20门崭新的二十年式82迫击炮和10门炮管反射着幽蓝寒光的克虏伯75野战炮,炮口高昂。
炮手们动作娴熟地装填炮弹,伴随着尖锐的“预备——放!”口令,“轰!”“轰!”的炮弹出膛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数公里外的模拟目标区,腾起一团团巨大的烟尘!”等字样。后勤兵正紧张有序地开箱、检查、分发。
子弹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炮弹壳,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安的、充满力量的光芒。军长于忠忠站在一处高坡上,拿着高倍望远镜,仔细巡视着热火朝天的训练场。114师师长牟中珩指着山下:
“军座,按顾长官补充和咱收拢的,现在全军步枪9000整,轻机枪110挺,重机枪60挺,迫击炮30门,野炮10门!弹药,6个基数,管够!实打实条汉子!”
于忠忠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充满底气的弧度。他目光投向第五战区司令部所在的宋埠方向,对牟中珩沉声道:“传令各部!训练强度再加三成!所有新装备,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不准向外界泄露一丝一毫我部真实实力!没人管我们?”他目光扫过训练场,“正好!给老子闷头练!练出一支真正的铁军来!这武昌迟早有我们51军亮剑的时候!到时候给老子打出个人样来给顾长官长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