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战区司令部,宋埠
巨大的作战地图铺在长桌上,李宗宗的手指在马当要塞的位置重重敲了敲,然后果断移开。他看向参谋长:“马当之围已解,顾家军不能钉死在那。要用在更关键的地方!”他直接下令:
“立刻以战区司令长官部名义,直接电令第七军独立旅旅长李民觉:友军部队抵达马当要塞完成接防后,该旅即可解除守备任务,全旅撤回宋埠战区司令部驻地休整待命!不得有误!”
武昌,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头光光看着关于马当战局和失职将领的报告,脸色铁青,积压的怒火爆发。他并非仅因李韫珩、薛蔚英二人,更是对近期诸多不服管教势力的总清算!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对着侍从室主任,用那带着浓重宁波腔的官话,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娘希匹!顾靖澜敢不听我的也就算了,第五战区桂系不听我的也就算了,第九战区是我自己的老底子,搞点小动作也就算了!
这两个小杂鱼也敢跟我阴奉阳违?娘希匹,真当我是泥捏的?!”
“立刻!从军法执行总监部调一个精干小组,配足人手武器!再通知第五战区李长官,让他也派得力军法人员配合!等16军残兵和167师那帮废物一到马当,立刻把李韫珩、薛蔚英给我拿下!撤职查办!严惩不贷!
老子要拿他们的人头,正一正军法!”他将怒火倾泻在失职的16军将领身上。新任命的16军军长和167师师长,在第五战区警卫营士兵护送下,乘坐吉普车和卡车赶往马当。
167师师长薛蔚英带着他“游山玩水”的部队,终于不情不愿地磨蹭到了距离马当尚有几十里的小镇,部队士兵懒散地坐在路边休息,军官聚在一起抽烟闲聊。
16军第53师及补充团收容的数百名惊魂未定、建制混乱的残兵溃兵,在少数军官的吆喝下,正垂头丧气、稀稀拉拉地朝着马当方向移动,他们不知道,即将接手的防务,其实是押送他们长官的刑场。
一辆黑色轿车和两辆满载士兵的卡车从武昌疾驰而出。卡车上的士兵身着中央军制服,臂缠“军法执行”袖标,装备“中正式”步枪。他们将与第五战区派出的军法人员汇合,组成混合军法执行组。
马当要塞,临时救护所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要塞司令鲍长义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屏退了旁人,只留下刚探望他的1团团长李民觉。
“李团长,”鲍长义的声音很低,“我鲍长义和长山阵地这三百七十六名还能喘气的兄弟,不想再为那个烂到根子里的朝廷卖命了。”
他看着李民觉震惊的眼神,继续道,“这几天的地狱,我看得清清楚楚!友军见死不救,上官谎报军情,后勤形同虚设!再看看你们…军令如山,千里驰援,兵强马壮,令行禁止!这才是军人!这才是龙国该有的军队!
我代表兄弟们问一句:顾司令长官的第十一战区,可愿收留我们这些残兵败将?我等愿追随顾司令,肝脑涂地,死而无憾!”李民觉心头剧震,这事远超他的权限。
“鲍司令,此事关系重大!李某需向福省请示!请安心养伤,静候消息!”他转身快步离开,命令通讯兵:“立刻!发绝密加急!直报福省长官部顾司令!启用最高等级密码!”
福省,第十一战区长官司令部
深夜,司令部内灯火通明。顾靖澜捏着译电员刚刚送来的、由李民觉亲发的绝密加急电报,眉头微蹙。一位海军少校带着近四百名经验丰富的海军官兵来投?这消息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他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扫过漫长的海岸线。海军…这是他未来蓝图里不可或缺的一环!但目前…“没有舰艇,”顾靖澜沉吟着,“连条舢板都没有。让他们上船打仗是空谈。”
但随即,他眼中精光一闪,“但人才是无价的!鲍长义是科班出身,他的军官团是现成的海军种子!没有船,可以先让他们去海军学堂!他们可以把知识传授给学堂中的海军预备役!这价值,远胜十个步兵团!”
思路豁然开朗。顾靖澜立刻决断:“回电李民觉:同意接收!以重伤员需转送福省总医院救治为由,向第五战区李长官申请后撤。他们人数不多,已无建制战斗力,李长官必不会阻拦。”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后勤处准备好接收安置,按我部负伤官兵同等标准提供医疗和食宿。伤愈后,入福省海军技术学堂,担任讲师以及负责指导岸防部队。”
第五战区司令部,宋埠
李宗宗看着手中马当要塞发来的电报:“职部要塞守军经此血战,官兵带伤者十之八九,重伤员急需后送。恳请战区长官体恤,准予职部幸存官兵共计376人转至医疗条件更佳之福省第十一战区总医院救治,以保抗战元气。”
李宗宗放下电报,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笑意。他当然明白这“救治”背后的含义。鲍长义这些人,是铁了心要跟顾靖澜走了。
他提笔批示:“照准。马当守军忠勇可嘉,功在社稷。待16军接防部队抵达,该部即可携全部伤员,由友军协助护送,沿安全路线转往福省救治。望早日康复,再建新功!”
马当要塞
当李民觉将战区批复和顾司令的密令告知鲍长义时,这位硬汉的眼角湿润了。“鲍司令,安心养伤。到了福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塞幸存的官兵们得知消息,疲惫憔悴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带着希望的光芒。
他们开始默默整理所剩无几的个人物品,等待着16军那些接防部队踏进这片他们用鲜血浸透的要塞。新任军师长甚至还没来得及熟悉指挥部。
军法执行组便在第五战区警卫的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还在发懵的前16军军长李韫珩和前167师师长薛蔚英当场扣押!
手铐锁住了他们的手腕,两人面色惨白,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押上军法处的车辆。头光光的怒火,精准地落在了他认定的“罪魁祸首”身上。
李民觉看着这一切结束。防务已交,军法已行。他不再停留,深绿色的卡车车队轰鸣着驶离了这片浸透鲜血的要塞。
在车队的最后几辆卡车上,坐着鲍长义和他那些“需要后送福省救治”的袍泽弟兄,他们的目光穿过扬起的尘土,望向南方,那里是福省的方向,也是他们新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