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下达。疲惫不堪的51军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和带头下,拖着沉重的步伐,扛着简陋的工兵铲甚至用刺刀、饭盒,在军部后方预设的丘陵、村落、田埂间,疯狂地挖掘起来。泥土飞扬,汗水浸透破烂的灰蓝色军装。
他们用枯树枝和碎石伪装新挖的散兵坑,将数量有限、型号混杂的步兵雷埋设在预设的撤退路线上。沙袋不够,就用装满泥土的麻袋、破麻布甚至阵亡士兵的遗体袋堆砌简易掩体。
一道道仓促却充满死志的新防线,在硝烟弥漫的大地上,快速延伸。士兵们眼神麻木而绝望,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歇。
侧翼,77军防区,某无名高地
77军军长冯安安的命令同样坚决。132师师长王长海放下电话,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对着几个同样憔悴的旅团长吼道:“军座说了!不准撤!那就不打呆仗!打巧仗!把部队给老子化整为零!”
他指着周围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密林:“一团!给老子占住东面那个山头!看见没?半山腰那片石头林子!机枪架在那儿,够小鬼子喝一壶!”
“二团!分散!给老子钻进西面这十几条山沟沟里!鬼子大队上来,你们就放冷枪!打他们的辎重队和落单的!”
“三团!把剩下的人分成几十个战斗小组!给老子撒出去!占据所有能藏人的高地、断崖、破房子!一个小组守不住?丢了就撤!给老子撤到下一个有地利的地方接着打!记住!拖!缠!耗!别跟鬼子硬拼!
用咱们的地头熟,腿脚快,活活磨死这群狗ri的!”
“炮兵连!给老子机动!打一炮换一个地方!别让鬼子逮着!”
命令一下,77军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三五成群地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崎岖的山路、废弃的村庄断壁之后。机枪手费力地将沉重的民二四式重机枪拆解扛上选定的制高点。
步兵们端着老套筒、汉阳造,背着磨得锃亮的大刀片,眼神警惕地依托着每一块岩石、每一棵大树、每一堵矮墙。
他们不再固守一条明显的战线,而是将整个防区变成了一个泥潭,准备用不断转移的冷枪冷炮和灵活的小股袭扰,让推进的鬼子每一步都付出鲜血的代价!
前线焦土,51军113师新防线
一发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炮弹呼啸着落下,在刚刚挖了一半的战壕旁炸开!泥土碎石飞溅,将几个正在奋力挥铲的士兵掀翻在地。
警卫团长从土里挣扎着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泥,嘶声吼道:“别停!继续挖!动作快!小鬼子快上来了!”一个瘦得颧骨高耸的新兵,双手被磨出了血泡,用带着哭腔的东北口音问:“团…团长…这…这得挖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警卫团长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挖到死!要么挖好工事等着鬼子来,要么现在就他妈被炸死!给老子挖!”他抢过一把工兵铲,带头疯狂地掘起土来。
周围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看着团长带头,也重新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舞着简陋的工具。在他们身后,依稀可见更远处同样在抢筑工事的友邻部队身影。
那是于忠忠军长下令构筑的第二道、第三道……直至第十四道防线的雏形。每一道防线前,都意味着将洒下更多的鲜血,但也寄托着用血肉和意志拖死鬼子的希望。
某无名村落边缘,51军114师某营的士兵们正挥舞着工兵铲和十字镐,在村外的一片坡地上奋力挖掘一道新的反坦克壕。泥土坚硬,士兵们大多面黄肌瘦,汗水浸透褴褛的军装,动作显得吃力。
营长拄着一把缴获的鬼子军刀当拐杖,嘶哑地催促着:“快!再挖深点!鬼子坦克上来就靠它挡了!”
这时,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农,佝偻着腰,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小心翼翼地绕过哨兵,走到营长身边,压低声音说:“长官……修工事呢?”
营长警惕地打量着他:“老乡,这里是战场,危险!快回家去!”
老农没动,反而把竹篮往前递了递,掀开蓝布一角,露出里面十几个还带着泥土和体温的煮红薯和杂粮窝窝头:“拿着吧,长官……给弟兄们垫垫肚子……”他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叹了口气:
“你们……跟以前那些兵老爷不一样。以前那些穿得光鲜的官军,一来就要拆俺们的房子,抢俺们的粮食……只有顾长官的兵……”
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山坡上一排坚固的半地下掩体和纵横交错的交通壕,那些工事虽然也布满弹痕,但结构明显比51军正在挖的要规整坚固得多:“瞧见没?那是顾长官的队伍在这儿驻防时修的。
人家修工事,石头自己上山去采!木头去林子里砍!实在要用到俺们村旁边山上的青石料,当官的亲自拿着大洋,挨家挨户问,按市价给钱,雇俺们村里的壮劳力帮着运!还管饭!一顿饭里……能见着油花和肉星子!
俺们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官军!”老农的声音有些激动:“所以啊,长官!你们现在在这儿打鬼子,护着俺们,俺们心里有数!这点吃的……别嫌弃!”
他把竹篮硬塞到营长手里,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今儿早上,俺看见村东头老槐树那边,过去了一大队鬼子兵,扛着带腿儿的炮,往……往霍山方向去了!估摸着有……有百十号人!”
营长捧着沉甸甸的竹篮,里面红薯和窝窝头的热气透过粗布传到手上,老农带来的情报更是价值千金。他喉咙有些发堵,看着眼前这个朴素的老人,又看看周围那些同样衣衫褴褛但眼神真挚的零星村民:
有妇人挎着水罐给士兵送水,有半大孩子帮着搬小块的石头。他猛地挺直腰板,用尽力气吼道:“全体都有!立正!”
正在挖壕的士兵们一愣,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站直了疲惫的身躯。营长指着这些老乡,声音洪亮:“给这些老乡!敬礼!”唰!
几十条汉子,无论军装多么破烂,无论身体多么虚弱,都齐齐抬起右手,向这位送粮报信的老农,以及那些帮助他们的老百姓,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老乡们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长官们折煞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