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当注重咸阳,王买德一路不过万人,现今多数於上邦,纵有奇兵,攻取武都、扶风也远远不够。
“略阳失守前,我曾遣人提醒过,结果如何?”
爭议之际,刘裕不声不响的缓缓入堂,处於首位的刘义符数人还沉心於沙盘战局之中,以至於堂中氛围大变,一时反应不及。
左右的文武僚属见状,欣喜交加,相继起身,躬身作揖。
“主公!”
刘裕微微頷首,步至堂侧,有条不紊的將系掛在脖颈,沾染少许雨水的斗笠卸下,再而是蓑衣。
正愁眉不展的刘义符偏首望去,怔了下,喜声唤道:“父亲!”
话音落下,刘义符撑著案角的双手旋而浮空,快步至刘裕身旁,轻手捋平其因赶路而有褶皱的布衣。
刘裕转过身来,一手拍了下刘义符的肩,一手抚须笑道:“两胜之战,吾儿功不可没吶!”
“世子胸怀韜略,治军有方,极类主公!”王尚面色配红的附和道。
“是世子拥先见之明,布兵得当,方能有华山大捷!”
“世子料敌於先,加之三军將士用命,父老们齐心相助,才有此二胜————”
霎时间,堂內赞笑声连连,完全不似大敌当前,夏军將至京兆的作態。
兴许是翻脸太快,奴僕佐吏们处於堂角末处,无能出言,只能望著各自主官悄然微笑。
纵使府外细雨绵绵不断,天色灰暗阴晴,刘裕入堂后,也同如烈阳高照,万丈霞光倾泻而下般。
家主归,则关中无忧矣!
刘裕笑谈了几句后,並未多言,转而揩同著刘义符至首位,接揽大权。
“王买德所部,兵马几何?”刘裕正声问道。
刘义符主镇这些时日,常有奏报过襄阳,转手传於彭城、建康等处,刘裕沿途下乡的同时,依然洞悉时局,多加询问,还是为了稳妥起见。
“精骑三千余,轻骑四千余,步卒辅兵等近有万数。”
“天水守兵几何?”
“步骑六千,赵氏部曲两千余,依河滨驻守坞堡,上邽有不支,或可增援。
“刘义符一字一句答道。
赵氏如若无蓄养两千余兵,在晋军入主关中前,根本无法立足於陇右,其族几房迁於京兆,也只是涉足庙堂,方便揽权走动罢了。
相比於薛氏,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薛辩麾下三千私属强兵,其余两房也各有千余兵马,这还是不涵括河东平阳各坞的部曲,笼络的守军將士等,称其为大族世家,倒不如称之为军阀更贴切。
其在河东的部署,还是大军入关,於玉璧建城,毛修之、檀道济等明里暗里探查得知。
刘义符奔袭山西,无非是拓跋嗣不愿与薛氏撕破脸,后者愿意,隨时可拉起万数兵马,割据一方,哪怕是同乞伏氏、杨盛等自立称王,也未尝不可。
当然,三房也並非沉一气,有时因大势所致而不得兵戈相向。
元嘉年间,北房一脉薛广之子,现下年仅九岁的薛安都与薛永宗起兵反魏,作为薛辩之孙,駙马都尉的薛初古拔还受命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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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薛初古拔只是做做样子,但是在名义上,他只得坐视同僚討伐族叔。
入魏廷愈深,条条框框的束缚愈深,更何况拓跋燾尚公主於他,屁股已然不能倾向家族。
稍加思绪过后,刘裕再而问道:“武都、扶风二郡,各有所部?”
“骑军三千余,步卒六千余,若算上氐兵等,共一万四千余人马。
“潼关、咸阳、冯翊————”
“毛公统六千守军於潼关,咸阳二郡囤有两万步骑,京兆尚有两千骑,五千甲士、万余步卒。”
刘裕一一发问,刘义符又一一作答,只言片语间,关中局势顿然明了。
二人所言,皆是能战之兵,將辅兵杂役撇除在外。
共计有六万兵马,足以號二十万。
此般来看,敌我兵力相差不大,甚至可以说十分相近。
若非河东、司隶需重兵提防长孙嵩、於栗,除去刘裕携走了三万南士外,关中依能囤有十万重兵。
促就成相当的局势,多是因魏军在河內上党施压,王仲德、向弥诸老將又镇守在青徐等重镇,对峙河北。
不用各地兵马回援关中,略微挤一挤,凑个两万人马十分轻易,毕竟大半个天下,治下的百姓多达数千万。 在肆意徵发男丁,透支国库的情况,纵使效仿苻坚举百万兵也不成问题。
大多情况下,仗打的是细水长流,刘裕好赌,可也知轻重缓急,明明有稳当拼国力取胜的法子,他断不会因虚无縹緲的一统功名而投注全部身家。
年轻时豪赌衝动实属情理,年至半百要还无分毫城府,只顾当下而不瞻望未来,岂不白活一遭?
一览无余知悉关中境况后,刘裕则令奴僕去取河东舆图。
刘义符见此,思索了片刻,问道:“父亲是要调河东兵马?”
“赫连勃勃统四万军,光靠这数万兵,退敌不难,可要胜之,却还差不少。
“刘裕微皱眉眼,答道。
眾文武见刘裕也未有十成胜算,脸上的得意喜色顿然收敛了些许,似同杜驥般暗自盘算著,知晓己方兵力占不得好,且还是以步对骑,守城或能占地利之优,野战多半要为其所碾压。
一骑兵对一步兵,根本无法比擬,考虑到其突袭其余郡城的可能,后方的守军不容调遣。
若京兆有关隘,夏军又多是步卒,许多县城坞堡的守军都可以调至前些,以人抵马,弥补对骑的差距。
不说要数倍碾压,正面上,兵力少了,能否胜之还两说,即使胜了,也无法重创夏军。
“超石麾下,可徵调五千步骑入京。”刘裕说道。
刘义符闻言,问道:“武都兵少,可会被钻了空子?”
“虏军总计不过五万数,王买德一路分兵半数东进突袭,短时间內,绝无可能攻陷二郡。”刘裕说道。
朱超石已將大部氐首尽数软禁,两郡之地无人会再受王买德的引诱而反叛,郡內的祸患摘除,任其突袭,也破不了城。
更何况自武都於陇右之中,游骑探马不在少数,王买德有动向,早已有讯息回报。
京兆以西,坚称高垒繁多,且各自相连,要想在长安眾人不知情的条件下攻克武都,效用微乎其微。
就算让王买德下了几座小城坞堡,也左右不了大局。
重心还要放在赫连勃勃身上,胜敌非首要,主在攻人。
倘若歼敌万骑,收復岭北志在必得,无需耗费吹灰之力,大军压进,夏军难守。
歼敌两万骑,赫连勃勃再如何持有勇略,也难以挽回大局,届时保不齐便要沦落与慕容超同等境地,晋军直逼统万,攻敌必就之处,被迫决战。
当然,赫连勃勃也可领著骑军遁走,但这样一来,统万失守,多年的心血经营全將化作泡影,最终还要做了刘裕的嫁衣。
“从弘农河北徵调五千人马至潼关,令德祖留三千军,其余尽数拨出,华阴北上,进北地克莲芍。”
言罢,刘裕目移向取来的河东舆图,不等王修擬令完,继而说道:“河北郡兵五千数,调一军至蒲坂,由敬之统领,整编后,即刻西渡,攻澄城。”
“荆兵三千数,收编后,京兆动员步骑一万五千,备足粮草、甲械、战车、
大弩,日后听令行事。”
“唯!”
王修等人一齐应下后,旋而奋笔疾书的在案上擬笔凋令。
刘裕这一番部署,几乎是將整个关中可以调遣的兵马悉数集於一处,加之先前从后方运来的漕粮,眾人皆知,这是要与夏军於咸阳迎战。
此时此刻,胜负已然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当务之急,是集结整顿各路兵马,再而是將刘裕归长安的风声压下。
要是令赫连勃勃得知刘裕北归长安,统揽战局,十之其八要撤军。
所谓的良机,不还是因猛虎下山,山头上仅一虎犊坐镇,怎能让人不凯覦?
在商议了诸多细枝末节后,时光悄然掠过,天色已完全暗了下去。
刘义符抚了抚额,轻声问道:“父亲准备如何打?”
干係关中得失,此役至关重要,甚至乎会影响往后南北对峙的局势,刘义符实在难以心安。
明知道有刘裕坐镇,胜算极大,但刘义符依然如此。
“你知长平之战。”刘裕放下战报,见刘义符頷首,徐徐说道:“赵括不及赫连勃勃,但此时二者心境相同,拼国力,拼兵马,待后方安定后,关西诸侯无一可求全。”
言罢,近前文武听著这虚无縹緲的豪言,纷纷露笑。
此笑绝非嘲讽,他们知晓,刘裕腾出手来,凉、陇乃至河西收復,只是时日问题。
“为父本欲令咸阳二郡兵马回撤京兆,令虏军南渡后,再行迎战,或可杀敌更甚。”
听此,刘义符思索道:“现今————可有此机会?”
“渭北失陷,他亦不会轻易渡河,与其如此————”
见刘义符大为意动,刘裕笑了笑,说道:“他既御驾亲征,你亦可效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