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昌明汽车全球总部，三楼文创事业部。
平日里，这里是整栋大楼最温馨、最令人放松的角落。
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淡淡的野兽派香薰味，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或民谣，到处摆放着可爱的潮玩手办和绿植，连墙壁都被刷成了温暖的奶油色。
但今天，这里的氛围却像是一个被刚刚洗劫过的战场。
那种令人舒适的香薰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了好几种大牌香水的脂粉味，以及一种让人反胃的、像是腐烂水果般的甜腻气息。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
原本整洁的长条会议桌上，此刻堆满了喝了一半的奶茶杯、撕开的零食包装袋、甚至是沾着口红印的纸巾团。
十几个穿着打扮极其时尚、甚至有点非主流的男男女女，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些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
有的在刷抖音，有的在大声打电话，还有的甚至把脚翘到了会议桌上，鞋底的灰尘蹭在了白色的桌面上。
这些人，是当下娱乐圈顶流小生——kris的经纪团队。
而作为昌明文创部总监的陈语柠，此刻正坐在主位的对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脸色苍白。
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件极其夸张的豹纹皮草，戴着一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手指上戴满了各种各样的宝石戒指，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就是圈内赫赫有名的“金牌经纪人”——花姐。
“啪！”
花姐把手里刚喝了一口的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咖啡溅出来，弄脏了下面的策划案。
“这什么东西？”
花姐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杯咖啡，语气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陈总监，这就是你们昌明的待客之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家kris的团队，只喝手冲的瑰夏，或者是星巴克的馥芮白。你这端上来的是什么？速溶的吧？一股子刷锅水的味道！”
陈语柠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委屈，解释道：
“花姐，这是我们公司特供的意式浓缩，豆子是”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什么豆子不豆子的！”
花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那种傲慢的姿态，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家千亿市值企业的部门总监，而是一个路边推销保险的小妹。
“我就问你一句，kris人呢？怎么还没到？”
“花姐，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已经三点半了”陈语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小声提醒道。
“三点半怎么了？”
花姐眉毛一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
“你知道我们家kris有多忙吗？”
“他刚从米兰时装周飞回来，时差都没倒过来！为了来你们这破公司谈个代言，推了两个综艺和一个杂志封面！”
“让他多睡会儿怎么了？你们等一会儿怎么了？”
“你们昌明不就是个造车的吗？时间能有我们顶流明星的时间值钱？”
这番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厚颜无耻，以至于会议室里的昌明员工们都惊呆了。
陈语柠身后的几个小姑娘气得眼眶通红，拳头捏得死死的。
在昌明，哪怕是周致远这个董事长，开会迟到了都会主动道歉。
可这个所谓的“顶流”，人还没露面，架子已经摆到了天上。
“好，我们等。”
陈语柠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这次代言对于“凌云”轿跑版的重要性。
市场部的数据显示，这个吴顶流在00后群体中的号召力极其恐怖，为了公司的战略，她必须忍。
“那我们先聊聊合同细节吧。”
陈语柠把那份被咖啡渍弄脏的策划案往旁边推了推，拿出了一份草拟的合同。
“关于代言费和权益”
“不用看了。”
花姐直接把那份合同扒拉到地上，看都没看一眼。
她从那只限量版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像是施舍一样扔到了陈语柠面前。
“签这个。”
陈语柠愣了一下，捡起那份文件。
翻开第一页。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代言费用：人民币壹亿元整（税后）/年。】
【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即付全款。】
“一亿？！还是税后？！”
陈语柠忍不住惊呼出声，“花姐，这个价格是不是弄错了？之前沟通的时候不是说”
之前市场部给出的预算是三千万，这已经是行业顶薪了。
一亿？这简直是抢劫！
“没弄错。”
花姐重新戴上墨镜，靠在椅背上，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知道昨天晚上kris发的那条微博有多少转发吗？一千万！”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流量！是真金白银！”
“你们那个什么车叫凌云是吧？听都没听过。要不是看在你们给钱爽快的份上，这种国产杂牌车，我们kris看都不会看一眼。”
“代言你们，那是给你们面子，是在帮你们这种土味品牌‘抬咖’懂不懂？”
“收你们一个亿，那是友情价！”
陈语柠的手在微微颤抖。
土味品牌？杂牌车？
这可是周致远带着几千名工程师，没日没夜熬出来的血汗结晶！是刚刚在欧洲打破了世界纪录、让外国人都要竖大拇指的工业奇迹！
在这个女人的嘴里，竟然成了必须要靠戏子来“抬咖”的垃圾？
“花姐，这个价格我们无法接受。”
陈语柠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
“而且，我看了一下条款。”
她指着合同的附件部分。
【艺人权益与义务：】
【1 每年配合拍摄平面广告2次，视频广告1次（视频时长不超过15秒）。】
【2 不参与任何线下发布会、路演、车展等公开活动。】
【3 不参与任何形式的直播带货或车主互动。】
【4 品牌方不得在未经理同意的情况下，使用艺人肖像进行任何形式的促销宣传。】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陈语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拿了一个亿，只拍两张照片，一条15秒的视频？连发布会都不出席？那我们请代言人有什么意义？”
“意义？”
花姐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陈总监，你搞搞清楚。”
“我们kris是国际巨星，是艺术家！不是你们商场门口那种拿着大喇叭喊麦的促销员！”
“去车展？那种人挤人、全是汗臭味的地方，万一伤着我们kris怎么办？那个保险你们赔得起吗？”
“还有那个什么车主见面会”
花姐一脸鄙夷地撇了撇嘴。
“买国产车的人都是什么素质？不是开滴滴的，就是那种一个月赚几千块的屌丝。让我们kris去陪这种人吃饭聊天？”
“你是在侮辱我们kris的人格吗？”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轰——”
陈语柠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侮辱人格？
到底是谁在侮辱谁？！
昌明的车主，有努力打拼的白领，有追求梦想的创业者，也有为了家庭奔波的父亲。他们或许不富裕，但他们也是凭本事赚钱、凭本事生活的人！
在这个所谓的“经纪人”眼里，竟然全是“屌丝”？
“花姐。”
陈语柠站了起来，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的车主，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的上帝。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们。”
“还有，这份合同，我们不签。”
“我们昌明虽然有钱，但不是冤大头。我们需要的，是真正认可我们品牌、愿意和我们一起成长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只想捞钱、还要踩我们一脚的大爷！”
“请回吧。”
陈语柠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还在玩手机、吃零食的团队成员们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萌好欺负的小姑娘，竟然敢这么跟花姐说话。
花姐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她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哪怕是那些大导演、大制片人见了她都得给几分薄面。
今天竟然被一个造车的小丫头片子给赶了？
“不签？”
花姐缓缓站起身，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按灭在那个还没吃完的蛋糕上。
“滋——”
蛋糕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花姐摘下墨镜，眼神阴狠地盯着陈语柠。
“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呢？想买就买，不想买就退？”
“消息我们已经放出去了，粉丝们都在等着官宣呢。现在你说不签了？”
“这是在耍我们kris！是在耍几千万粉丝！”
“信不信我只要发一条微博，说你们昌明店大欺客、戏耍艺人”
花姐走到陈语柠面前，用那根带着大钻戒的手指，狠狠地戳着陈语柠的肩膀。
“你们那个什么破车，明天就会被骂上热搜！被全网抵制！”
“到时候，别说卖车了，你们这公司能不能开下去都是个问题！”
“识相的，赶紧签字！把钱打过来！”
“否则，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陈语柠被她戳得连连后退，肩膀生疼。
那种扑面而来的恶意外和威胁，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想反驳，想骂回去。
但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怕辛苦，不怕累。但她怕给周致远惹麻烦。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导致公司被网暴
那种无助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桌子上的空奶茶杯都跳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惊恐地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下身是大裤衩，脚上还踩着一双人字拖。
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外面跑进来的。
看起来有些狼狈，甚至有些滑稽。
但他的眼神。
却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是一种想要杀人的眼神。
周致远。
他到了。
他看着那个正指着陈语柠鼻子骂的女人，又看了看陈语柠那红通通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你刚才说”
周致远一步一步地走进会议室，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你要让我们知道，什么叫资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