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上海的街头终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和不知疲倦的路灯。
交警大队门口，深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致远牵着陈语柠的手走出大门。
陈语柠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周致远怀里缩了缩。
刚才在警局里虽然看着淡定，但毕竟是第一次进那种地方，还要面对一群气势汹汹的富二代，小姑娘心里其实早就紧绷到了极点。
“吓到了？”
周致远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工装风衣，披在了她身上。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让陈语柠瞬间觉得安心了不少。
“有点……”
陈语柠裹紧了风衣，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致远哥，刚才你在里面调数据的时候，真的太帅了！那个红毛看屏幕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样！”
周致远笑了笑，捏了捏她冻得微红的鼻尖。
“那不是外星人，那是科学。”
“走吧，再不回去，你就真的只能吃早饭了。”
两人正准备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伪装车”。
“哎！等等！周哥！周总！请留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熟悉的、略带嘶哑的喊声。
陈语柠吓了一跳，警惕地回头：“他们不会是想打架吧？”
周致远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没事，然后缓缓转过身。
只见秦朗头上缠着那圈滑稽的纱布，身上那件昂贵的纪梵希衬衫皱皱巴巴的，也没穿外套，就这么在寒风中哆哆嗦嗦地追了出来。
在他身后，那个红毛和另外几个富二代也跟了出来，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高架上飙车时的嚣张气焰？
“怎么？”
周致远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秦朗，语气平淡，“刚才的处罚决定书没看懂？还是觉得自己冤枉，想私了？”
“不不不！不是！”
秦朗连连摆手，因为跑得太急，或者是脑震荡还没好利索，他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傲慢，反而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那是只有真正的“车痴”在见到绝世好车时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周……周总，我就想问一个问题！”
秦朗死死地盯着周致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工程车，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个匝道弯，我也开了好几年车了，法拉利488我也玩得很熟了。
按照物理定律，在这个速度下，重力转移一定会导致后轮失去抓地力。”
“我的车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失控的。”
秦朗比划着手势，越说越激动。
“可是……可是我看你的那个行车数据，你在过弯的时候，甚至还给了一脚电门！扭矩输出瞬间飙升到了800牛米！”
“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车没有甩尾？为什么它能像个壁虎一样吸在地上？这不科学啊！那可是suv啊！重心比我高那么多！”
周围的几个富二代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虽然混蛋，但也是真爱玩车的。
今晚这一战，不仅输了面子，更输了认知。如果不搞清楚输在哪，这帮人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
周致远看着秦朗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心里的反感倒是消散了几分。
这人虽然狂，但至少是个懂行的。
“想知道？”周致远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把玩着。
“想！太想了！”秦朗疯狂点头，顺手极其狗腿地掏出打火机，想要给周致远点烟。
周致远摆摆手拒绝了。
“其实很简单。”
周致远指了指秦朗手里攥着的那个已经变形的法拉利车钥匙。
“你的车，是机械的巅峰。”
“v8发动机，双离合变速箱，后桥差速锁。
这一切都是靠齿轮、连杆和液压油来传递力量的。”
“这就意味着，无论你的技术多好，当你踩下油门，到动力真正传递到轮子上，再到车身做出反应，这中间永远存在着物理延迟。”
“02秒，或者是05秒。”
“在极限状态下，这05秒的延迟，就是失控与抓地之间的生与死。”
周致远走到自己的车旁，拍了拍那满是泥点的引擎盖。
“但这辆车不一样。”
“它用的是——分布式电驱。”
“四个轮子，四个电机。没有传动轴，没有差速器。”
“我的大脑给出一个指令，信号会以光速传输给电机，电机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能调整扭矩。”
“不仅如此。”
周致远看着秦朗，眼神深邃。
“我的车，有‘脑子’。”
“也就是你在屏幕上看到的‘星辰ai底盘’。”
“当你还在靠屁股去感受车身侧倾，然后手忙脚乱地反打方向救车的时候。”
“我的车，已经在那个弯道前50米，通过激光雷达扫描了路面的倾斜角度和摩擦系数。”
“它预判了所有的打滑。”
“它在你失控之前，就已经主动给内侧车轮施加了制动，给外侧车轮增加了扭矩，硬生生地把车身‘修正’在了最佳路线上。”
“你是人在开车。”
“而我，是坐在一个精密的超级计算机上，在贴地飞行。”
秦朗听傻了。
红毛男听傻了。
那帮富二代全都听傻了。
他们虽然玩车，但概念还停留在马力大不大、排气响不响的阶段。
周致远说的这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是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的科技碾压。
“预判……计算……千分之一秒……”
秦朗喃喃自语，手里的法拉利钥匙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他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那辆几百万的超跑，在周致远这辆“破车”面前，就像是一个还在用算盘的老古董，遇到了拿着ipad的现代人。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一种想要拥有的渴望，在他的心里疯狂滋长。
“服了……”
秦朗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把那把废铁钥匙往兜里一揣。
他抬起头，看着周致远，眼神变得无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崇拜。
“周总，哥！我叫您一声哥！”
“我秦朗这辈子没服过谁，就算是开布加迪的我也敢崩一下。”
“但今天，我是真服了。”
“你这车，太他妈牛逼了！”
秦朗激动得脸都红了，也不管外面有多冷，一把拉住旁边还在发愣的红毛。
“阿辉！把你那辆破gtr卖了吧！什么东瀛战神，那就是个弟弟！”
“周哥！”
秦朗转过身，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周致远。
“那个……您这车，卖吗？”
“我那辆法拉利报废了正好，我想换车！”
“不仅我换，我那‘魔都超跑俱乐部’里还有几十号兄弟呢！大家玩腻了燃油车，正愁没啥新鲜玩意儿呢！”
“咱们要是搞个清一色的‘凌云’车队，出去炸街……哦不，出去巡游，那得多拉风啊！”
“哪怕不为了环保，就为了刚才那个弯道我也得买啊！”
“哥，给个团购价呗？”
画风突变。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仇人，转眼间就变成了求着下单的迷弟。
这就是技术男的魅力。
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没有什么面子是放不下的。尤其是对于这帮真心爱车的富二代来说，强，就是真理。
旁边的陈语柠看得目瞪口呆。
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要找律师告状，现在就要搞团购了？
周致远看着这群眼神狂热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
这帮人虽然混蛋，但也确实是一群精准的高端用户。
如果能把这群最挑剔、最有影响力的富二代圈层拿下，那“凌云”的高端品牌形象，算是彻底立住了。
这比花几千万打广告都管用。
“想买？”
周致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上面只有简单的名字和电话。
他随手一扔。
名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秦朗像接圣旨一样双手接住。
“这是我合伙人孙晓峰的电话。”
周致远淡淡地说道。
“想买车，找他。”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周致远拉开车门，让陈语柠先上去。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秦朗。
“我的车，动力很强，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在马路上撒野。”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买了我的车去非法飙车、危害公共安全。”
“我会通过后台，直接锁死你们的动力输出。”
“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番话要是换了别人说，秦朗肯定当场翻脸。
但从周致远嘴里说出来，秦朗只觉得——霸气！太他妈有范儿了！
“一定！一定！”
秦朗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点头如捣蒜。
“周哥您放心！以后我们改邪归正！我们就去赛道崩！绝对不上高架了！”
“那啥，周哥慢走！嫂子慢走！”
在一群富二代恭敬的目送礼中。
周致远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嗡——”
那辆浑身泥泞、贴满伪装的工程车，再次无声地启动，滑入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秦朗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尾灯，一脸的痴迷。
“朗哥，咱们真买啊？”那个红毛凑过来，小声问道，“这可是国产车啊，开出去会不会没面子？”
“没面子？”
秦朗反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懂个屁！”
“能把法拉利按在地上摩擦的车，那就是神车！”
“以后谁要是敢说这是破车，老子第一个跟他急！”
“明天！都给我去那个什么‘星辰空间’排队！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提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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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
陈语柠看着周致远的侧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周致远挑眉。
“笑你刚才那样子，好像个黑帮教父哦。”
陈语柠学着他的语气，“‘我会锁死你们的动力’……啧啧啧，太酷了！”
“不过……”
陈语柠歪着头，“你真的会把车卖给他们吗？那帮人看着挺不靠谱的。”
“卖，为什么不卖？”
周致远目视前方，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这帮人虽然爱惹事，但他们在社交媒体上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只要他们开了咱们的车，那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而且……”
周致远笑了笑。
“把他们的燃油超跑换成电车，也算是为上海的环保做贡献了，不是吗？”
陈语柠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去哪？回家煮面吗？”
周致远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
“太晚了，回去煮面会吵醒邻居的。”
他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巷子。
“前面有家24小时营业的馄饨摊，味道不错。”
“今晚，咱们就吃那个。”
“好耶！我要吃大碗的！”
在这个寒冷的深夜，没有什么比一碗热气腾腾的柴爿馄饨，更能抚慰两个疲惫却兴奋的灵魂了。
而对于周致远来说。
这不仅是解决了一桩麻烦，更是意外地打开了一个新的圈层市场。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娱乐圈的某个角落里，悄然酝酿。
那个圈子，比富二代的圈子更脏，更傲慢，也更——
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