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片由纯粹逻辑构筑的“数理境”抽身,林渊穿过世界之壁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冲击。
不再是抽象概念的碰撞,也不是法则层面的交流。
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无比炽烈、无比霸道、无比鲜活的杀伐之气!
呼啸的罡风,刮在身上,竟带着如同刀割般的锐利。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一种混杂着金戈铁鸣与无主战意的,名为“元气”的狂暴能量。天空高远,却仿佛能看到一道道极淡的,不知是多少年前绝世强者留下的剑痕,至今未散。
他,来到了一片真正的高武世界。
林渊发现自己,正立于一座万仞孤峰之巅。
这座山,并非寻常岩石构成。山体裸露之处,竟呈现出一种玉质般的骨白色,质地坚硬无比,其上布满了天然的,如同剑痕般的纹理。整座山峰,如同一柄倒插天地的巨剑之骨,散发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峥嵘剑意。
他向下望去。
大地之上,奔流的并非清泉,而是一条条泛着淡淡红芒的“血气长河”。那是无数年来,这片土地上战死武者的气血与战意沉淀,与地脉元气融合而成,河水奔腾间,仿佛能听到万千英魂的咆哮。
这里,是“剑狱大陆”。一个以武为尊,以剑道为无上荣耀的残酷世界。
在这里,弱者,连呼吸的资格都需要争取。强者,则可以一剑断山,一拳碎城,摘星拿月,与天争命!
林渊的“秩序道心”,让他完美地与这座剑骨山峰的意境融为一体,他就像一块山巅的顽石,静默地观察着这个充满“活力”的世界。
他来此,正是为了看一看,当“力量”成为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尺时,这片土地上的“秩序”,会呈现出怎样一番光景。
很快,他便看到了第一幕“戏剧”。
山脚下的平原上,两道身影正在进行着一场生死搏杀。
一人身穿蓝衣,剑法轻灵,剑光如网,铺天盖地,引动天地间的风元气,形成了一片呼啸的“剑刃风暴”。他的每一剑,都精准地计算着角度与力道,追求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
另一人则是赤膊大汉,手持一柄重剑,大开大合,没有丝毫技巧可言。
但他周身血气沸腾如火,每一剑挥出,都凝聚着自身磅礴的气血之力,化作一道道霸道绝伦的血色剑罡,将那片剑刃风暴,一次次地强行撕裂!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
蓝衣剑客,走的是“以技入道”的路子,追求人与天地的共鸣。
赤膊大汉,走的则是“以力证道”的法门,坚信一力降十会,我身即是天地!
“风吟九霄!”
蓝衣剑客一声清喝,身形化作一道青烟,融入风暴之中。刹那间,万千剑光合一,化作一柄刺破苍穹的青色巨剑,带着洞穿一切的法则锐气,直刺大汉眉心!
这是他毕生功力所聚的,必杀一击!
“废话真多!”
赤膊大汉狂吼一声,不闪不避。他猛地将重剑插在地上,双拳紧握,全身肌肉虬结,皮肤下的血管如同岩浆般亮起。他将所有的气血、战意、乃至生命力,都凝聚在了右拳之上。
没有法则,没有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力量!
一拳挥出,空间都为之扭曲。那赤色的拳罡,如同一颗坠落的血色星辰,与那柄青色巨剑,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两者接触的瞬间,青色巨剑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点。蓝衣剑客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技”,他的“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生机迅速流逝。
赤膊大汉喘着粗气,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声音如同闷雷:“在这片土地上,最强的‘技’,就是让你的敌人,在你出招之前就死掉。最硬的‘道理’,就是我的拳头,比你的剑更硬!”
说罢,他一脚踏下,结束了对手的性命。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取走了对方的佩剑和储物袋,仰天长啸一声,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大步离去。
林渊在山巅之上,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怜悯,也没有赞许。
他的眼中,只有纯粹的“观察”。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一种,非常原始,却又极其高效的‘秩序’。”
“通过不断的淘汰,筛选出最强者,从而推动整个群体的‘进化’。虽然残酷,但符合‘大道’的运转规律。”
他看到了,在这个世界,“秩序”不再是抽象的法则,而是由胜利者的剑,与失败者的血,共同书写而成的,一部无比鲜活、无比残酷的英雄史诗。
“有趣。”
林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决定,不再只是做一个山巅之上的“观察者”。
他一步踏出,身形从万仞孤峰上消失。
下一刻,在“剑狱大陆”一座凡俗小城的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茶摊,悄然开张。
茶摊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白衣青年。
他,开始了他在这片高武世界的,第一场“人间游戏”。
这座位于剑狱大陆边缘地带的凡俗城池,虽不及那些武道圣地般气势恢宏,却也自有其独特的生机与喧嚣。
城墙斑驳,刀痕剑孔随处可见,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峥嵘岁月。
城中往来之人,大多身佩刀剑,气血充盈,即便是贩夫走卒,也多有淬体境的修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江湖气息。
城东的一条热闹街市旁,一个简陋的茶摊悄然支起。
三两张粗木桌,几条长板凳,一个煮着茶水的小泥炉,便是全部家当。
茶摊的主人,是个白衣青年,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如玉,与这略显粗犷的城池格格不入。
他泡茶的手法极慢,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仿佛他手中的不是寻常茶水,而是天地间最珍贵的灵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