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空间传送的眩晕,也没有法则扫描的触感。
林渊只是感觉自己,仿佛从一场梦,进入了另一场更深,更广阔的梦。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深蓝色的“海洋”之上。
这片海,不是由水构成。
海水中流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名为“忧郁”与“思念”的情感。海风吹过,带来的不是咸湿,而是一股淡淡的,名为“怀旧”的味道。
天空,是永恒的,瑰丽的黄昏。一轮巨大的,紫色的月亮,高悬天际,洒下名为“宁静”的清辉。
远处,有一座座由“骄傲”构筑而成的,棱角分明的黑色山脉。有由“喜悦”凝结而成的,五光十色的珊瑚森林。还有一条由无数“遗憾”汇聚而成的,奔流不息的灰色长河。
这里,是“幻梦天”。一个由某个伟大存在的梦境,所化成的真实世界。
林渊的到来,如同一颗无色无味的水滴,落入了这片情感的海洋。
他的“秩序道心”,清净无为,不染一尘。他没有情绪,也就没有“重量”,因此,他能轻易地行走在这片情感之海的海面之上。
他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一个无法被“共情”的,绝对的“局外人”。
这片梦境的主人,立刻就发现了他。
下一刻,林渊面前的“海水”,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身穿宫装,面容绝美,却带着无尽倦意与哀愁的女子身影。
她不是实体,她只是这片梦境情感的聚合体,是梦境的主人——梦主,在此界的化身。
“陌生的旅人,你的心,为何是一片虚无?”
梦主的声音,如同一阵空灵的风,直接响在林渊的意识里。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以及一丝渴望。
因为林渊那片“虚无”的心,对她而言,是这片喧嚣了亿万年的梦境中,唯一的“静土”。
“你,没有过去吗?没有爱过,也没有恨过吗?”她向林渊伸出手,试图触摸他,感受他。
林渊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后退。
“我见证过一切过去,也预见了一切未来。爱与恨,不过是通往‘秩序’之路上的,一段风景。”他平静地回答。
梦主的手,在即将触碰到林渊时,停住了。
她悲伤地摇了摇头:“你无法理解。这个世界,就是由我的过去,我的爱与恨构成的。我被困在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了。我每天,只能重复着过去的喜悦,品味着过去的悲伤。”
她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
“我,想做一场新的梦。可是,我不知道‘新’,是什么样的。”
这个世界,是她记忆的无限循环。她,被自己的“过去”,永远地囚禁了。
林渊听完,终于明白了。
他看着这位被永恒记忆所困的梦主,看着这片美丽却死寂的世界。
他没有选择强行打破这个梦境,那会毁灭这个世界。
他也没有选择离去,留下一个在永恒中煎熬的灵魂。
他只是,在这片永恒黄昏的世界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用自己的“秩序道心”,在这片梦境中,观想出了一样,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东西。
下一秒。
在天边那轮紫色月亮的旁边。
一缕,无比璀璨,无比温暖,充满了无限生机与希望的“日出之光”,撕裂了永恒的黄昏!
那不是真正的太阳。
那是林渊以“秩序”之力,为这个世界,定义出的一个全新的“概念”。
一个名为“明天”的概念。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忧郁之海”上时,深蓝色的海水,竟开始泛起了金色的涟漪。
当“阳光”照在“骄傲山脉”上时,坚冰般的黑色山体,竟开始融化,长出了一片片名为“谦逊”的绿草。
当“阳光”洒在梦主的身上时,她那亿万年不变的哀愁面容,第一次,愣住了。
她感受着那股从未有过的,温暖的,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力量。
她伸出手,接住一缕“阳光”。
一滴,晶莹剔透,却不再是“悲伤”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那滴泪水里,映出的,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的微笑。
“原来梦,不只是回忆。”
“梦,还可以期盼。”
梦主对着林渊,深深地,行了一礼。这一礼,不是臣服,不是敬畏。
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最诚挚的感谢。
林渊的身影,在漫天的“朝阳”中,缓缓消散。
他来此,看到了一颗被过去束缚的心。
于是,他便送给了它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他最后的声音,如同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回荡在这片重获新生的梦境世界。
“晚安。”
“然后,期待一个美好的,明天。”
当“幻梦天”迎来了第一缕真正的“日出”,林渊的身影便已悄然离去。他为那片沉溺于过去的心海,留下了一个名为“希望”的航标,便不再回首。
他的神念,在这无垠的混沌之海中,继续着它那永恒的“阅读”。
这一次,一片前所未有的“世界之叶”,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
那片叶子,形态如同一本摊开的,古老而又厚重的羊皮书。书页之上,没有山川河流,只有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文字。这些文字在不断地流动、重组,仿佛在实时书写着亿万个不同的故事。
一股奇特的法则之力从中散发而出——在这里,“叙事”,取代了“物理”,成为驱动世界运转的唯一根本。
“一个以‘故事’为现实的世界么?”
林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笑意。
“万事万物,皆为篇章。英雄史诗,恶魔悲歌皆是‘道’的一种演绎。那么,谁,才是执笔者?”
他一步踏入,身形化作一个无形的“字符”,融入了那本浩瀚的“世界之书”。
林渊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的“图书馆”之中。
这里的书架,是横贯宇宙的星系。每一本书,都是一颗燃烧着故事之火的恒星。无数由光芒构成的“书灵”,在书架间穿梭,整理着那些新诞生或已完结的篇章。
这里,是“书海境”。一个,故事即是真实,真实亦是故事的世界。
在这里,一个农夫只要坚信自己是“屠龙的勇者”,并让足够多的人“阅读”到他的故事,他的锄头便真的能斩下巨龙的头颅。一个帝王若是在他的“传记”中被描述为“亡国之君”,那么他的帝国,便真的会无可挽回地走向覆灭。
言出法随,在此地,是字面意义上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