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威严浩荡的声音,仿佛由亿万生灵的善恶交织而成,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重量,压得整个白玉之城都为之震颤。
下一瞬,天空中的“业镜”光芒大放。
一位身穿金黑二色帝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轮永不坠落的日月的威严存在,从镜中缓缓走出。
他手中,托着一架由纯粹因果法则构成的,古朴的金色天平。
他,便是此界的天道化身,万物善恶的终极仲裁者——业主。
业主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死死地锁定在林渊头顶那团,让他感到逻辑崩溃的“灰色之业”上。
“异数。”
业主的嘴唇未动,声音却响彻天地。
“你的存在,污染了‘因果’的纯净性。你的行为,无法被‘天平’衡量。现在,剥离你的所有‘行为’与‘过往’,接受我的最终裁定。”
他说话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陈述。仿佛他说的,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不可更改的真理。
林渊闻言,却是轻笑一声。
他没有看业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因为业主的降临而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善人”们。
“我若接受你的裁定,那谁来裁定他们?”
林渊指着那些满身金丝,却对一个即将死去的女孩袖手旁观的“圣贤”。
“他们,为了积累你所定义的‘善’,而行了最大的‘恶’——冷漠。”
“你的‘天平’,称得出黄金的重量,却称不出人心的冷暖。你的‘业镜’,照得见行为的表象,却照不见动机的善恶。”
“你所构建的这个‘完美’的因果世界,”林渊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万古玄冰般冷冽,“不过是一个鼓励人人自私自利,精致计算的,虚伪囚笼!”
“放肆!”
业主的双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林渊的话,如同最恶毒的异端邪说,直接撼动了他存在的根基!
“规则,就是规则!没有绝对的善恶量化,世界只会陷入混沌!”
他高举手中的天平,整个世界的业力,都开始向着天平汇聚。
“你的‘混沌’之行,必须被抹除!”
林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你错了。我带来的,不是混沌。”
他缓缓伸出手,对着自己头顶那团“灰色之业”,轻轻一握。
“我带来的,是比你的‘规则’,更上一层的‘秩序’。”
当他的手掌握住那团灰色之业的瞬间,一股全新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公正的法则,被他强行定义,并以这团灰色之业为“种子”,向着天空中的“业镜”,逆流而上!
他,在为这个世界的天道,打上一个“补丁”!
业镜的镜面上,疯狂地闪烁起一行行由因果法则构成的,崭新的“天条”:
“天条第一款:判善恶,先问本心。
“天条第二款:救一人而害苍生者,为大恶。损一物而护众生者,为大善。”
“天条第三款:无心之失,其业减半。伪善之行,其业加倍。”
“”
“最终款:天平有度,我心为秤。”
轰隆隆——!!!
整个世界的法则,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业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手中的金色天平,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所依赖的,那套简单、僵化的二元法则,正在被一套更高级、更复杂的“道”,无情地覆盖!
“不!!”
业主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怒吼。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世界,被“污染”成一个充满“变量”与“不确定性”的地方。
他将手中破裂的天平,猛地掷向林渊!
“万古业力,尽加汝身!我以天道之名,判你永世沉沦!”
刹那间,此界自诞生以来,所积累的,无量量的,代表着“恶”的黑色业力,化作一片足以吞噬宇宙的污浊之海,朝着林渊,当头压下!
然而,林渊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片恐怖的业力之海,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骤然停滞。
海中,亿万张因作恶而痛苦扭曲的面孔,在看到林渊的瞬间,竟齐齐流露出了解脱与安宁的神色。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审判者,不是敌人。
而是,“秩序”的本源。
是那个能让一切扭曲、混乱、错误的存在,都回归其“本应有”的位置的,最终的“道”。
业力,本质上,就是一种“失序”。
而林渊,就是“秩序”本身。
污浊之海,在他面前,如同遇到了净化之源,竟开始缓缓消融,化作最纯净的能量,反哺给这个世界。
业主,彻底呆住了。
他最强的攻击,他身为天道的权柄,在对方面前,连让其动一动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他,败得体无完肤。
林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你的‘天平’,碎了。”
“但你的世界,可以新生。”
林渊的身影,再次开始变淡,他来此的目的,已经完成。
他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因果模型,也顺手,将它修正得更加“合理”。
“等等!”业主看着即将离去的林渊,第一次,用上了“请求”的语气,“你究竟是谁?”
林渊的身影,已淡如清风,只留下一句悠远的话语,回荡在所有生灵的心间,也烙印在了那面焕然一新的“业镜”之上。
“我非善,亦非恶。”
“我只是一个,让一切回归‘本该如此’的”
“路人。”
从业镜世界抽身而出,林渊立于混沌之海,身后那片世界的“叶子”已然金黑交融,流转着一种复杂而又和谐的,新生的大智慧光芒。
他并未多作停留,神念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渔网,撒向这片孕育着无限可能性的“海洋”,寻觅着下一个能让他驻足的“奇景”。
这一次,他的目光被一片极其诡异的“世界之叶”所吸引。
它不发光,也不黑暗。它没有稳定的形态,时而如漩涡,时而如乱麻,时而又化作一片彻底的“无”。它向外散发的,不是能量,不是信息,也不是法则,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随机性”。
这是一个连“存在”本身都处于薛定谔状态的世界,一个由纯粹“混沌”构成的终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