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断刃’的铁律:除非确认对方是可信之人,否则永远不会暴露。”戚七单膝跪地,“殿下在北境的所作所为,戚七都看在眼里。您铲除齐王,整顿边防,心系将士,是可信之人。如今吴将军重伤,能继续‘断刃’的,唯有殿下一人。”
肃王扶起他:“‘断刃’现在有多少人?任务是什么?”
“连我在内,现存二十七人,分散在北境各地。我们的任务是:第一,查明涟漪社在北境的全部网络;第二,找出‘暗渊’的真实身份;第三,保护陛下和殿下的安全。”戚七顿了顿,“但殿下,时间不多了。春分之约将至,涟漪社必有动作。”
“你知道‘暗渊’是谁?”
戚七摇头:“家父和吴将军查了二十年,只确定几点:第一,‘暗渊’是宫中人,地位极高;第二,他与前朝皇室有血缘关系;第三,他掌握着一条直通北狄王庭的秘密渠道。”
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肃王脑海,但他不敢深想。
“你现在有何建议?”
“引蛇出洞。”戚七目光锐利,“涟漪社的目标从来不是北境,而是京城。北境只是幌子,吸引朝廷注意力的幌子。他们的真正计划,是在春分日,趁百官祭天之时,在京城发难。”
祭天大典!那是皇室与百官每年最重要的典礼,皇帝将亲自主持。
“你有何依据?”
“齐王密信中的‘八方云动’,不是指八方兵力,而是指京城八门。涟漪社计划在祭天大典时,同时控制八门,封锁皇宫,挟持百官。”戚七指向第三封密信,“您看这里——‘祭天台下,已备厚礼’。祭天台,就是他们行动的地点。”
肃王背脊发凉。如果这个计划是真的,那么大周江山危在旦夕。
“我们必须立刻回京!”
“不可。”戚七阻止,“您现在回京,等于告诉涟漪社计划暴露,他们会改变方案,更难以防范。而且,您一走,北境防线空虚,万一北狄真的进攻,将无人主持大局。”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戚七低声道,“您继续留在北境,摆出全力备战的姿态。同时,密奏陛下,让陛下在祭天大典上布下天罗地网。我们‘断刃’会在京城暗中配合,挖出所有潜伏者。”
“太冒险了!父皇的安危……”
“陛下身边,也有‘断刃’的人。”戚七的话让肃王震惊,“二十年前,家父就安排了人手入宫,就是为了防备这一天。只是那人身份特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激活。”
肃王深吸一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所在的棋局,远比想象中更大、更复杂。父皇、齐王、吴镇岳、戚远山、涟漪社……所有人的命运,早在二十年前就纠缠在一起。
而他现在,成了这盘棋的关键棋子。
“戚七,本王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相信本王?”
戚七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您的眼睛,和陛下年轻时一模一样。家父曾说过,陛下是这世上最不容易被蒙蔽的人。您继承了他的眼睛,也继承了他的心。”
肃王握紧虎符,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好。本王与你合作。但有一条:无论如何,必须保证陛下安全。”
“戚七以性命起誓!”
黎明时分,肃王回到朔方城。
吴襄已脱离危险,但仍在昏迷。沈默禀报,昨夜还有三处军营发生小规模骚乱,都被及时镇压,擒获七人,全部服毒自尽。
涟漪社在北境的渗透,比预想的更深。
肃王没有将戚七和“断刃”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沈默。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按照原计划,继续整顿边防,巡查各营,同时暗中调整部署,将最精锐的部队悄悄调往几个关键位置。
表面一切如常,暗地波涛汹涌。
十日后,肃王收到京城密旨。皇帝同意了他的“引蛇出洞”之策,并告知祭天大典的安排已做调整,让他“安心北境,勿念京城”。
信末,皇帝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吾儿渐有帝王之姿,朕心甚慰。然须知:为君者,最苦在孤。慎之,慎之。”
肃王明白,父皇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春分前三天,北境下起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雨丝细密,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肃王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再有三日,就是决定大周命运的时刻。
戚七悄然出现:“殿下,刚收到消息。涟漪社开始调动人手,京城八门附近都出现了可疑人员。‘暗渊’应该要动了。”
“我们的人呢?”
“已就位。只要他们敢动,就有来无回。”
肃王点头,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这场博弈,赌注太大,他输不起。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祭天大典的筹备已进入最后阶段。百官忙碌,百姓期待,无人知晓,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太庙深处,皇帝独自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久久不语。
张德全侍立在一旁,手中捧着祭天礼服。
“德全,你跟了朕四十年,可曾后悔?”皇帝突然问。
“老奴不悔。”
“若朕告诉你,朕可能过不了这个春分呢?”
张德全扑通跪地,老泪纵横:“陛下!老奴誓死护卫陛下!忠于陛下!”
皇帝一把扶起他,罕见地露出一丝温和:“朕不是要你死,是要你活着。若朕有不测,你务必辅佐肃王。他……还年轻,需要老人扶持。”
“陛下……”
“去吧。把礼服放下,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张德全躬身退出。太庙内,只剩皇帝一人。
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牌位前,那是惠妃的灵位。永昌六年薨,追封贞懿皇贵妃。
“贞儿,你说得对。有些债,迟早要还。”皇帝轻抚牌位,“只是苦了孩子们……”
殿外,雨声渐急。
春分,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