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垮下脸。
“合着咱们费那么大劲，钻这泥巴洞，就为了看个破祠堂的碑文？这杨大广，也太不讲究了！”
无邪没理会胖子的哀嚎，他的目光被手电光掠过的一片墙壁牢牢吸住。
“等等。”
无邪出声，几步跨到那片墙上，用手拂开上面厚厚的浮灰。
“里面有东西。”
浮灰簌簌掉落，露出了下面色彩斑斓的壁画，那壁画保存得相当完好，颜料在尘埃下一人显出靛青，赭石，朱砂等颜色，只是整体笼罩着一层年代久远的暗沉。
红念安和王胖子闻声凑了过去，三道光束集中在壁画上。
壁画明显分成几个连续的篇章，最初的部分，描绘着先民们在海边生活的场景，但天空乌云密布，道道狰狞的闪电刺破苍穹，劈向大海，画中一些被闪电击中或者笼罩的人，姿态变得异常癫狂或虔诚，他们张开双臂，似乎不是在躲避，而是在……迎接雷声，其中一个人的形象被刻意放大，他头戴简陋的羽冠，站在高处，脚下众人跪伏，壁画用夸张的手法，从他的耳朵里，长出了类似珠贝或结晶体的东西。
“这……着就是大爷说的，耳朵里长珍珠？”
王胖子咂舌。
红念安的目光沉静，手电光缓缓移动，解读着后续的画面。
“不止，看这里。”
接下来的画面，风格变得更加奇幻，那头戴羽冠的王，带领族人建造起奇特的装置，那是一些架设在高处或者山洞中，层层叠叠的青铜片状物，而在这个王耳边，画师用流畅的线条描绘出了声音的波纹，波纹里竟然隐约有着模糊的人形和符号。
“他们认为，雷声里藏着上天的话语和启示。”
红念安清冷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听到并理解这些雷声的人，能获得常人无法想象的知识，力量，甚至……实现心中所愿。”
“心想事成？”
王胖子眼睛瞪大。
“打雷还能有这功效？那我天天盼着发财，是不是该去楼顶装个避雷针等着？”
无邪没理会胖子的胡扯，他紧紧盯着壁画。
“所以杨大广，还有我三叔他们，痴迷记录和研究雷声，也是为了这个？可这也太玄了……”
“信仰不需要科学验证。”
红念安的手电光定格在壁画的一处关键转折，画面中，那位听雷之王的势力似乎空前强大，他乘坐着华丽的舟船，穿梭在巨大的暗河中，河水汹涌澎湃，远处，出现了宫殿楼阁的轮廓，悬于朦胧的云雾之中。
“南海落云国。”
红念安吐出一个名字。
“落云国？这名字够飘的。”
王胖子凑近看。
“云上掉下来的国家？”
“传说中依托庞大地下河系，极海而建的古老国度，看这些水道和建筑。”
红念安的手指虚点壁画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悬空殿宇。
“方士专一类的古籍有零星记载，说极海是南海落云国的摇篮，这些人认为，唯有通过地下极海，才能抵达雷声真正汇聚，蕴含终极秘密的核心，听雷，是他们与那种力量沟通，乃至试图驾驭它的方式。”
无邪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去，气象站的磁带，044工程，这个隐藏的祠堂壁画……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听雷的古老，危险而荒诞的信仰体系。
红念安的手指沿着画壁边缘一块颜色略深，与周围墙体结合处有几乎不可察的区域摸索，敲击声传来轻微的空空声。
“不是实墙。”
她收回手，仔细查看缝隙，在靠近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可以按动的砖石，砖石被做旧处理，与周围几乎融为一体。
“退后点。”
她对无邪和胖子说，然后手指用力，向内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转动的声音在墙后沉闷地传来，紧接着，整幅巨大的壁画，连同后面约半尺厚的墙体，开始缓缓向内旋转，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铜锈和尘封气味的空气涌出，三人屏息以待，待翻门完全打开，手电光迫不及待地射入其中。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的祠堂废墟要大得多，显然是在山体岩石中开凿而出，显得古老而坚固，而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接近圆形石室，地面中央，赫然陈列着一个巨大的石棺，石棺样式古朴，没有过多花哨的雕饰，却自有一股沉重的威严。
但真正令人震撼的，是石棺上方。
一具庞大的青铜钟，如同沉默的巨兽，被数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从石室穹顶悬挂下来，钟底距离石棺棺盖仅有一米之遥，这青铜钟造型古拙，表面布满斑驳的铜绿和难以辨认的纹路。
而这还不是全部，以大青铜钟为中心，在石室更高的空间，错落有致地悬挂着数十个，乃至上百个大小不一的青铜小钟，这些小钟同样用较细的铁链悬挂，彼此之间，与大钟编织成一张立体而复杂的钟网。
所有的大小青铜钟，都微微倾向中央石棺的方向，仿佛众星拱月。
整个空间，就像是为一个声音，或者说，为雷声准备的，静默而诡异的祭坛。
手电光扫过，那些青铜钟偶尔反射出一点幽绿晦暗的光泽。
“我滴个乖乖……”
王胖子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这是个青铜钟批发市场啊？还是要开音乐会啊？要是敲一下，不得把阎王爷都招来开座谈会？”
无邪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是不是马上就要找到他三叔的线索了？三叔你到底在哪里？
红念安静静地看着这片青铜钟网，又看了看下方的石棺。
“不是音乐会。”
她轻声说，目光锐利。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一个翻译器，或者说，一个接收装置。”
她抬起手电，光柱顺着那些复杂的青铜锁链网络，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穹顶。
“他们在试图，捕捉和解读天的声音。”
“什么解读不解读的，先进去看看呗。”
王胖子率先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