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没立刻答应,他最近是真没心思接活,一方面是底气不足,另一方面是红念安刚经历那么大变故,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不想再节外生枝,而且,这种主动找上门,看着就不太靠谱的,往往麻烦比收益更大。
“刘老板。”
无邪开口,语气淡淡的。
“我们最近手头有事,不太方便接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老刘一听就急了。
“别啊,无老板!价钱好商量!您开个价!”
王胖子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啊天真!六万!刘老板开口就是六万定金!”
无邪还是摇头。
“不是钱的事。”
他看了眼正在认真啃鸡翅,仿佛事不关己的红念安,心里的那点不踏实感更重了。
老刘看无邪油盐不进,急得抓耳挠腮,王胖子眼珠子一转,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红念安。
红念安啃完最后一口鸡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走到无邪面前。
无邪以为她要劝自己,刚想说这事你别管,就见红念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一贯的平静,但说出的话让无邪一愣。
“无邪,你太仗义了。”
无邪:“……?”
红念安指了指院子里那个空水桶,又指了指头顶光线昏暗的灯泡。
“今晚我洗脸,是王萌去隔壁借的水,这灯,为了省电,晚上八点才开,十点就关,你还给我点肯德基。”
她顿了顿,看着无邪。
“无山居都快断水断电了,你还对我那么好……”
无邪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说这些干嘛,你来我这住,我还能让你饿着?”
红念安点点头,然后转向王胖子,下巴朝着门外扬了扬。
“胖子,先带刘老板出去喝杯茶,歇会儿,我跟无邪说两句。”
王胖子心领神会,立刻拉着还想说什么的老刘往外走。
“老刘,走走走,咱们先去对面茶馆坐坐,让我兄弟他们商量商量,放心!有戏!”
等胖子和老刘出了院门,红念安才重新看向无邪,她没有苦口婆心地劝,也没有分析利弊,只是默默从自己那个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根……上吊绳。
她把那根吊绳在手里捋了捋,然后,在无邪疑惑的目光中,非常认真地把绳子挂在院子里的那棵树上,调整了一下松紧。
“你……干嘛?”
无邪有种不祥的预感。
红念安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语气带着一种看破红尘般的萧索。
“没钱的日子,真冷啊。”
无邪:“……”
红念安继续表演,她踮起脚把头伸进吊绳里,喃喃自语。
“这是我新买的围脖,一定很暖和。”
她跟跳芭蕾似的来回荡悠,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呃……暖和了……”
无邪:“!!!”
他吓得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囡囡!你干什么!快下来!这玩意儿真能勒死人!!!”
就在这时,王胖子也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吼了出来。
“天真!那傻老冒给六万!现金!现在就给!这都够我们吃半年方便面了!还够给念安妹妹吃好几顿肯德基了!你看看!咱念安来这几天,那个泡面吃的!小脸吃得嚼绿!胖爷我看着都心疼!”
而红念安保持上吊的姿势,歪头看着无邪,声音有点闷。
“无邪……你看……我的围脖……好看吗?”
无邪看着红念安那副不答应我就自杀的无赖样,又看看王胖子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在想象无山居快见底的水电账户,王萌期盼的眼神,以及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长长地叹口气。
“行吧……”
无邪有气无力地说,指了指红念安脖子上的绳子。
“你先把那玩意摘下来,看着瘆得慌。”
红念安立刻麻利地把脖子从吊绳里摘出来,又把吊绳从树上拽下来团吧团吧塞回包里,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个要自挂东南枝的人不是她。
无邪揉着突突发跳的太阳穴,对看着他的王胖子说。
“先……给我换个带杆头 的杆子!”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根光秃秃的台球棍。
“这破玩意,我看着闹心。”
王胖子一愣,随即大喜。
“得嘞!我就知道天真你最通情达理,杆子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去给刘老板回话,让他准备定金。”
胖子像一阵风似的又刮了出去。
院子重归安静,只剩下肯德基包装袋在夜风里发出的轻微响声。
无邪看着重新坐回小板凳上,开始啃另一块吮指原味鸡的红念安,无奈道。
“你下次……能不能用点正常的方式劝我?”
红念安啃着鸡,含糊不清地说。
“正常方式你听吗?你刚才多仗义啊,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给我点鸡。”
无邪被噎得说不出话。
红念安咽下鸡肉,擦了擦嘴,看向吴邪,眼神清亮,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没事,真的,而且这次我们一起去,我保证,我绝不乱跑。”
无邪看着她,半晌,又叹了口气,这次却带上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
“行,那就一起去,不过先说好,定金先紧着无山居的水电费和王萌的工资。”
“成交。”
夜风中,两个穷鬼达成了共识后,和胖子马不停蹄地向仓库赶去。
刘老板的建材仓库确实够大,里面堆满了各种钢筋,水泥板和板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铁锈味,地面中央,果然有一个直径一米五左右的不规则黑洞,边缘的水泥开裂翻卷,黑黝黝的洞口往下望去,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泥土气息从中幽幽飘出。
刘老板站在几米开外,搓着手,既期待又害怕。
“就……就是这里了!吴老板、王老板。红小姐,您三位……小心点啊!需要什么工具,我这就让人准备!”
无邪用手电筒往下照。
“不用了,就这样吧。”
于是,无邪打头,王胖子紧随其后,红念安垫后,吊绳晃晃悠悠地将三人送下。
“几位专家!有事喊一声啊!”
刘老板的声音在上方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