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色的身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又像一道迫不及待的流光,从二楼的楼梯上飞奔而下。
南酥在空间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她看见颜婧怡穿着一身长到脚踝的白色连衣裙,布料是时下少见的的确良,衬得她身段纤细,跑动间裙摆飞扬。
她脸上带着一种南酥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娇憨与急切的笑容,直直地扑向刚进门的陈明廷!
“明廷哥!你回来啦!”
那声音甜得发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陈明廷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那张在革委会办公室里阴鸷狠厉的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一丝……温和?他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女人。
“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着。” 陈明廷的声音不高,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
颜婧怡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人家想你了嘛!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点事耽搁了。” 陈明廷拍了拍她的背,动作自然。
颜婧怡这才松开手,但一只手还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黑色公文包。
“吃饭了没?饿不饿?” 她问,语气熟稔得仿佛老夫老妻。
陈明廷走到客厅那张半旧的沙发前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揉了揉眉心:“还没,随便弄点吃的吧。”
“那我给你下碗面条?很快的。” 颜婧怡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嗯。” 陈明廷闭着眼应了一声。
空间里,南酥的下巴都快掉到沙发上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这这这!
这个颜婧怡,不是被陈明廷用手段强娶回来的吗?
不是被迫的吗?
不是应该恨他入骨,每天以泪洗面,或者至少也是冷若冰霜、同床异梦吗?
可现在这腻腻歪歪、你侬我侬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扑怀里?
挽胳膊?
撒娇?
还“明廷哥”?
南酥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好到……简直不像演的!
难道颜婧怡真的对陈明廷有感情?
不可能啊!
一个潜伏的特务,一个心狠手辣的间谍,两人之间能有真感情?
骗鬼呢!
可眼前这画面,又实在太过自然,自然到让南酥心里直犯嘀咕。
她趴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里疯狂吐槽:我的天,这俩货搁这儿演言情剧呢?陈明廷你这老狐狸,在外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回家就变温柔大叔了?颜婧怡你这蛇蝎美人,白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晚上就变小白兔了?
呸!一对狗男女!
南酥正腹诽着,客厅门口传来响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两个年轻男人说笑着走了进来,正是陈明廷的两个儿子,陈雷和陈时。
两人身上都带着点酒气,脸色微红,显然是在外面应酬过了。
一进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陈明廷,两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脚步也顿住了。
“爸。”
“爸。”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规规矩矩地站在陈明廷面前打招呼,那姿态,不像儿子见老子,倒像下属见领导。
陈明廷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回来了。”
“嗯。” 陈雷应了一声。
陈时则补充道:“跟我哥一起和厂里几个主任吃了顿饭,聊了聊工作。”
陈明廷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吃饭了没?”
陈雷摸了摸肚子,咧嘴一笑:“光喝酒了,没怎么动筷子,还真有点饿了。”
陈时也点头:“我也没吃。”
陈明廷闻言,抬高了声音,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句:“婧怡!多下点面条,陈雷和陈时也没吃!”
厨房里传来颜婧怡清脆的应答声:“哎!好嘞!”
声音里听不出半点不情愿,反而带着点轻快。
南酥撇撇嘴,继续看戏。
很快,厨房里传来烧水、下面条的声音。
屏幕视角随着南酥的心念,悄无声息地切换到了厨房。
颜婧怡背对着门口,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动作麻利,烧水,下面,打鸡蛋,煎蛋……一气呵成。
但南酥敏锐地注意到,在她转身去拿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是一种极其快速的切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刚才在客厅里那种娇憨甜美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平静。
不,不只是平静。
南酥眯起眼,仔细看着。
颜婧怡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厌恶?
她一边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防止粘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客厅方向。
确认客厅里的父子三人正在说话,没人注意厨房这边。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南酥瞳孔骤缩的事情。
颜婧怡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可能从客厅方向投来的视线。
她抬起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另一只手却极其隐蔽、极其迅速地探向自己胸前的衣襟。
那件白色连衣裙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颜婧怡的手指灵巧地探入领口内侧的缝隙,轻轻一勾,竟然从里面……勾出来一个用油纸叠成的小小纸包!
纸包只有指甲盖大小,叠得方方正正,边缘被体温熨得有些发软。
颜婧怡捏着纸包,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客厅,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指甲挑开纸包的一角。
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白色的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面容。
就在这水汽的掩护下,颜婧怡手腕一抖,将纸包里那点白色的粉末,悉数倒进了翻滚的面汤里!
粉末入水即化,瞬间消失无踪。
颜婧怡迅速将空了的油纸团成一团,塞回领口内侧,然后拿起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搅动面条。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空间里,南酥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靠!
下药!
颜婧怡居然给陈明廷父子下药!
这女人……真他妈是个狠角色啊!
表面上演着恩爱夫妻、贤惠后妈的戏码,背地里却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的“丈夫”和“继子”下毒!
南酥在空间里啧啧两声,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啊!”
就是不知道,她下的是什么药?
毒药?慢性毒?还是别的什么?
南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管是什么药,颜婧怡这个举动,已经彻底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她留在陈家,绝不是为了当什么陈太太,她有自己的任务。
而且,她知道自己空间的秘密!
南酥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这个颜婧怡,必须死。
不仅因为她是个潜伏的特务,是敌人。
更因为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数。
留着她,后患无穷。
屏幕里,颜婧怡已经将面条盛了出来。
三个大海碗,面条雪白,汤色清亮,上面各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点翠绿的葱花,看着确实让人食指大动。
颜婧怡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温柔得体的笑容,端起放着三碗面的木质托盘,脚步轻盈地走向客厅。
“面来啦,小心烫。”
她声音柔和,将三碗面依次放在餐桌的三父子面前。
陈明廷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面条,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嗯,手艺不错。”
陈雷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呼噜噜吸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嗯!香!” 他含糊地赞了一句,又夹起一个煎蛋,一口咬掉半个。
陈时吃得稍微斯文点,但也速度不慢。
父子三人围着餐桌,一边大口吃着面条,一边开始聊起天来。
“爸,” 陈雷咽下一口面,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次厂里新到的那批铁矿石,成色是真好!比之前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明廷夹面条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哦?有多少?”
陈雷左右看了看,虽然家里没外人,他还是把声音压得更低:“至少三百吨!我看了,里面有不少富矿,含铁量高得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这次我稍微动了点手脚,以次充好,用之前那些差点的矿石顶替了一部分……替换出来的高质量矿石,少说也有一百八十吨!”
陈明廷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脾气的陈雷知道,这是父亲满意时的表现。
“做得不错。” 陈明廷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这批货,很关键。李光那边催得紧,樱花国的船月底就要到津港,必须准时交货。”
他看向陈雷,语气加重:“你尽快安排,把这段时间弄到的所有铁矿石,还有仓库里那批钢材,全部整理好,月底前,运到津港老地方。”
陈雷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爸你放心,绝对误不了事!路线我都熟,人也可靠!”
陈明廷“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时。
“你那边呢?你们龚局长,松口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