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救了整个大队的命,更是救了你们自己!”
南酥的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三位老教授的心上。
牛棚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毛教授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指甲深陷进掌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挣扎与恐惧交织。
他怕。
怎么能不怕?
这些年,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被无限放大,被扭曲成别有用心的罪证。
“万一……万一……”毛教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万一他们不信,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是妖言惑众,破坏秋收……”
那后果,他不敢想。
舒老和黄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动摇。
是啊,南丫头说得对。
他们被下放到这里,过的连牛马都不如,日日夜夜盼着能有翻身的一天。
可怎么翻身?
光靠熬,就能熬出头吗?
舒老浑浊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光。
他看向毛教授,沉声道:“老毛,我觉得南丫头说得有道理。”
“咱们是什么身份?是戴着帽子的人!咱们的话,从咱们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那分量是不一样的!”
黄老也跟着点头,语气激动起来:“没错!你想想,蝗灾一旦来了,那就是天灾!谁也躲不过去!到时候饿殍遍地,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咱们都是搞学问的,衣食父母这四个字的分量,咱们比谁都清楚!谁能保住大家的口粮,谁就是大家的恩人!”
“是啊老毛!”舒老一拍大腿,“咱们在这儿,受尽了白眼和欺辱,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咱们在他们眼里,是没用的‘臭老九’吗?”
“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用咱们的学识,救下全大队几百口人的命!这日子太苦了,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本事,让大家的日子过得不那么苦,也让我们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
最后一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中了毛教授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自己开裂的双手,闻着牛棚里刺鼻的骚臭味,再想想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
是啊,为什么不呢?
与其像现在这样窝囊地活着,不如赌一把!
毛教授眼中的犹豫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本来是想让南酥去找大队长说蝗灾的事情,把这个功劳给南丫头。
可南丫头却一心为他们这几个老家伙着想,为他们铺路。
所以,他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南酥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南丫头,我听你的!我去跟大队长说!”
南酥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毛教授,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您最好等天黑透了,大家都睡下了再过去。”
“我明白。”毛教授应道。
南酥又跟三位教授商量了一些后续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对的细节,确认他们心中有数后,才背起空了的背篓,告辞离开。
明亮的太阳隐在龙山的身后,天空像被泼满了橘色的颜料,美轮美奂。
南酥没有朝着陆家小院的方向走,而是在一个岔路口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上了后山。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南酥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永远都是只有白昼,温暖如春。
但南酥此刻却无心欣赏美景,她径直朝着空间商城顶层那座宏伟的图书馆走去。
她记得,这里有几乎囊括了所有领域的书籍。
关于蝗灾的防治,一定能找到有用的资料。
图书馆内,南酥穿梭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很快,她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抽出一本厚厚的《古代农业灾害防治图鉴》,迅速翻阅起来。
书上的记载和插图,看得她触目惊心。
蝗虫过境,遮天蔽日,所过之处,所有绿色的植物,无论是庄稼还是野草,都会被啃食一尽,寸草不生。
它们虽然不以人为食,但数量庞大时,也会攻击人类和牲畜,被咬上一口,也是钻心的疼。
“嘶……”
南酥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看来,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仅仅是让大队长提前防备,恐怕还不够。
她们自己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南酥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首先,家里的粮食必须全部转移到地窖里去,整好她可以借机给地窖里多放些粮食。
毕竟,蝗灾不可能只在龙山大队一个大队霍霍,整个县城估计都得遭殃。
粮食和蔬菜被霍霍,储备粮要是不能及时下发,那粮食的价格就得涨价,估计到时候高价都买不到粮食,那就完蛋了。
所以,有备无患最重要。
陆一鸣没回来之前,她可是得凭一己之力养活六个人啊!
说不定还得养着方济舟和陶钧呢!
八张嘴巴等着吃,还是多备些口粮吧!
其次,门窗必须用木板或者厚布封死,不能给蝗虫留下一丝一毫钻进来的机会。
还有院子里的那几畦菜,也得都摘走,一个叶子片都不给蝗虫留。
脑子里有了清晰的计划后,南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心念一动,身影瞬间出现在龙山的深山区域。
南酥走到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破布,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整个人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的白羽身边。
南酥面无表情地看了白羽一会儿,取出一颗安眠药,粗暴地塞进她的嘴里。
南酥蹲下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白羽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白羽,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别总想着走捷径,更别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
说完,南酥懒得再看她一眼,直接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然后,就像扔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将她毫不留情地扔出了空间。
做完这一切,南酥最后看了一眼白羽消失的方向。
再见了,白羽!
南酥闪身回到了陆家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南酥走进厨房,将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红烧肘子倒进锅里,生火,开始加热。
很快,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陆芸背着一背篓的猪草从山上下来时,离家还有老远,就看到了自家院子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
她眼睛一亮,就知道是南酥回来了。
“酥酥!”
小姑娘顿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家的方向,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林间的小鹿。
人还没进院子,清脆的喊声就先传了进来。
“酥酥!我回来啦!”
南酥正好将热气腾腾的红烧肘子端出锅,听到陆芸的声音,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哎!回来啦!赶紧的,开饭了。”
她将装着肘子的大海碗放到堂屋的桌子上,滚烫的碗沿烫得她“嘶”了一声,赶紧用手指捏住自己的耳垂降温。
陆芸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看到桌上那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肘子,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哇!酥酥!你今天又从国营饭店弄好吃的回来了!”
南酥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赶紧去洗手,我去点煤油灯。”说完,她打开玻璃罩,拿出火柴,点燃油芯,将煤油灯放在桌子上。
陆芸使劲耸了耸她的小鼻子,笑嘻嘻地凑到南酥身边。
“好香的肉味儿啊!酥酥,你再这么喂我,我就真要变成猪唠唠了!”
“猪唠唠就猪唠唠!”南酥豪气地一挥手,“咱们是好姐妹,要胖一起胖!”
“哈哈哈!”陆芸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南酥的肩膀,使劲晃了晃,“还是我们家酥酥最仗义!”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陆芸才乖乖跑去洗手洗脸。
很快,姐妹俩便围坐在桌前,就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大快朵颐起来。
饭吃到一半,南酥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将毛教授发现蝗虫卵,以及蝗灾可能爆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陆芸说了一遍。
“不管这事儿最后是真是假,我觉得,咱们都得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陆芸听完,小脸也白了。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起过蝗灾的可怕。
她立刻放下筷子,用力点头道:“酥酥,你说得对!防患于未然!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就把地窖先收拾出来,然后把家里的粮食全都搬进去!”
南酥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焦急的呼唤声。
南酥端着饭碗的手微微一顿,她缓缓低下头,用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