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两颗球体,伊然转过身望向小路,发现十二公子变成的那颗球,这会儿还留在原地。
看起来,神猿之力足以將其捏圆搓扁。
“三名俘虏,加上红白双煞,作为证据链是绰绰有余了。”伊然稍稍鬆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一直苦於找不到大方伯存在的证据,毕竟那个家族消失了將近一百年。
现在的话,人证物证俱在,证据链条清晰完整,足以调动官方资源,对大方伯进行降维打击。
一他可不会蠢到单枪匹马的对付一整个大家族。
越早动手越好!
伊然將目光投向自家院落,望向那名扶著老爷子的胖电工:“你有李阳队长的联繫方式吧?就说我请他来一趟,事態紧急,万万不能耽误。”
“是!”
胖电工当即应声领命。
同一时间,养殖中心的办公大楼內,三楼202宿舍的床榻上。
王涵露侧身而臥,早已进入梦乡,她的呼吸悠长匀称,嘴角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们————来了————”
模糊的呢喃仿佛从九天之上飘落,传入房间,在王涵露耳畔响起。
她立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双手抓住白色丝被边角,蒙住半张脸,在黑暗中偷偷窥视。
床头柜旁的檯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空气清澈而无波,四周静謐而黑暗,昏暗的房间中仿佛一切都静止下来。
所有家具都沉入夜色阴影中,只剩下模糊的线条。
——
在她还未適应黑暗的视野里,定格成了一个个抽象的形状。
“好像有什么声音?”王涵露连忙侧耳倾听。
然而此时宿舍房间异常地安静,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在不可知的黑暗中逐渐下沉。
唯一的声音,就是从她身体里发出的声音—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仿佛是某种预警的徵兆,变得越来越快————
冰冷的低气压,像是水一样从四面八方而来,將王涵露淹没。
“伊然!你回来了吗?”
无人回应。
不仅如此,旁边的窗台竟然连同窗玻璃,一併微微震颤起来。
王涵露连忙披上外套,小跑著来到窗户右侧,悄悄向外窥探。
此时此刻,狂风捲动暴雨匯成了铺天盖地的水之漩涡,洗刷著整个养殖中心。
视野內一片迷濛混沌,唯一能看清楚的事物,可能就是荡漾著无数涟漪的地面。
问题在於,明明外界下著暴雨,她却没有听到一丝雨水冲刷的声音。
“————“
王涵露眯起眼睛,努力环顾四周,试图观察周围的异样。
“他们来了!”
縹緲而又熟悉的声音,再度传到了耳畔。
等她寻声投向东方时,看到一个暗金色的身影屹立在风雨之中。
恍然间,王涵露仿佛看到了来自幽冥的神祇。
那个身影面对著她,仿佛不受重力支配,屹立於风雨如晦的虚空之中。
穿著一身沾满血污的残破甲冑,头盔布满箭孔,胸甲表面细密的裂痕交织,隱隱呈现出月轮形状。
但是仔细一看,那套鎧甲表面布满了象徵著杀伐的神秘纹理,头盔一对特角更是杀气腾腾————穿在那人身上,令他看起来像是刚刚统帅千军万马廝杀过的將军。
战士的铁血肃然与鬼神的狰狞恐怖融匯在对方身上。
威严恐怖的气息瀰漫在天地之间,压迫得她难以呼吸。”
“”
王涵露看著对方时,也能看到对方正在观察自己。
那个神秘人戴著一副贴合脸部线条的黑色面甲,面甲没有繁复的雕琢,只露出一双眼孔。
漆黑的眼孔里,喷薄著熔岩色的光芒。
光芒在风雨中一隱一现,仿佛某种警示。
对上那面甲眼孔的瞬间,王涵露只觉得世界仿佛正在收缩,天色又晦暗了几分。
与此同时!
暴雨之声轰然袭来,每一滴都显得无比沉重,好像是粘稠的铁水,震得她耳膜生疼。
然而她却无暇顾忌其他。
王涵露怔怔望向那双眼睛,只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进而又觉得那不是属於人类的眼睛。
那一定是神明的眼睛。
只有神明的眼瞳才会如此这般威严锐利。
没有任何徵兆,对面那双眼瞳深处,骤然间光芒大炽。
王涵露下意识挪开视线,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眼睛。
生怕再看一秒,危险的熔岩色光芒就会突破眼孔的束缚,射过来把自己焚烧殆尽。
“他们快要得手了————小心21號线————”那个神秘人轻声说道。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夹杂著呲呲啦啦的杂音,仿佛信號正在流失。
最终,话语的涵义彻底消散,再也无法连缀成句。”
宿舍的房间內,王涵露猛地坐起,眼中满是惊恐,汗水顺著额头滚落,打湿了枕巾。
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膛里狂乱地敲击,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破胸而出。
双手用力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睁大眼睛环视左右,发现自己正在房间的床榻上,並未站在窗户旁,窗外更没有那个鬼神般的身影。
先前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过了许久,王涵露的心跳才渐渐平復下来,但那惊恐的余波仍在她的心中荡漾。
她颤抖著伸出手,摸索著打开了床头灯,那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安慰。
“是梦,还是某种预兆?”她喃喃地自言自语著。
今晚的这个梦,对王涵露而言极为特殊,因为从小到大,她要么不做梦,要么只会梦到疑似前世的记忆。
正因如此,刚刚的那段梦境,对她而言印象极为深刻。
那真是梦吗?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跟自己沟通?
但因为某种干扰,所以只能见上一面?
她安静地喘息了一会儿,等意识恢復清晰,立刻摸向了自己的手机。
准备將这件事告诉伊然。
两个小时之后。
午夜零点的顶楼办公室。
“具体事情就是这样的。”
乳白色的办公桌对面,王涵露脑袋微低,两肘支撑著桌面,双手十指交叉,垫起自己的下巴。
她面前放著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此刻显示著一幅ai绘製的彩图:画面以风雨如晦的夜空为背景,一位披残破鎧甲,悬浮於虚空之中的古代將领,正遥望著画外之人。
另一侧的办公桌后,伊然仔细盯著画面,右手轻轻捶著脑袋:“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梦?確实有点古怪————我没记错的话,他让你小心21號线?”
“嗯嗯!”王涵露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
伊然看著那张图,逐渐沉默了下去。
他和李阳刚刚从李裳羽那边回来,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转移亲属,二是提交证据。
证据方面已经得到了总部认可,上面说马上就会针对大方伯,进行专项除虫行动。
在这期间,伊然和李阳则需要保持警惕,等待进一步指令。
只能说,万事开头难,等待令人煎熬。
而王涵露带来的消息,则是加重了伊然心中的不安一大方伯一旦得知身份暴露,绝不会束手待擒。
说不定真会在21號线上动心眼。
斟酌了一番,他准备去那边看看。
所谓21號线。
乃是丰昌市连通靖海市的一条地铁,刚运行不久。
“
伊然推开办公椅,甫一站起身,王涵露便盯著他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啊?”
“21號线。”
“你別急著去,先通知地铁站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维护检查一番比较稳妥。”
“————有道理,就听你的。”
凌晨一点。
21號线的维护人员得到消息,对整条地铁线进行临时维护检查。
一点三十分。
维护人员蒋某某发现,大僧家站的轨道內侧,贴有纽扣状的可疑物体。
后经排查发现,可疑物品乃是定时炸弹,设定於九点一刻引爆,恰好就是地铁经过大僧冢的时间点。
一点三十一分。
21號线宣布24小时紧急停运,全线排查。
凌晨四点。
工作人员又分別於红茶站、远江站、平安站几处,各发现可疑物品数十枚。
所有可疑物品经鑑定,都是特製的微型炸弹。
四点十分。
靖海市负责人宣布,21號线暂时停运,停运时长择日待定。
晚上九点。
靖海市,远江小区,一栋出租屋內。
刚下班的刘安推门而入,关紧房门之后,整个人重重的倒在了沙发上,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妈的,好端端的地铁怎么停运了?害得老子晚上九点才能回家。”
休息了几分钟,他习惯性的掏出手机刷了刷,点入今日城市諮询,这才发现了21號线停运的缘故。
“地铁站有炸弹?真嚇人!还好还好————还好今天停运了————”
弄清楚来龙去脉,刘安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后怕的用力直拍胸膛。
也就是说,他今天差点被炸上天!
这种跟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令刘安再无一丝怨言,反而干分庆幸。
按照习惯,他洗澡之前点了份拼好饭,等把自己洗刷乾净,外卖也差不多送到了门口。
取回外卖,刘安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夜宵,一边刷手机。
嗡嗡嗡—!
正自娱自乐著,地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震动声。
这种感觉刘安十分熟悉,那是地铁经过站台时,特有的高频震动。
“怎么回事?”
他好奇的放下手机,走到出租屋的窗边,探头向外望去。
此时此刻,只听一阵巨大的隆隆震动:伴著两道刺眼白光,一种节奏极快的轮盘转动声,迅速由远至近地衝进了耳膜,震得窗户都在微微发抖。
出租屋外的热闹长街,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铁轨。
一列掛著多节车厢的地铁,在夜色掩映下,正轰隆轰隆碾过铁轨,自蜿蜒的道路之间绕行而来。
“
—”
刘安目瞪口呆,短髮被颳起的风吹得四散飘摇,脸色因过度惊讶而略显苍白o
这条地铁,对他来说更是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已经停运的21號线。
它————它怎么跑到自己家门口了?
刘安惊愕地注视之下,地铁逐渐减慢速度,稳稳停在楼下,並“哐当”一声敞开车厢。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地铁內灯光很亮,將银灰色的椅子照得清清楚楚。
问题在於,车厢內部空空荡荡,一名乘客也没有。
看著那条莫名出现的地铁,刘安鼻樑迅速沁满了汗珠,他忽然开始心慌,感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愈来愈重地压来。
就在这时,天空刮来一阵大风,周遭里响起尘埃飞扬的沙沙声响。
地铁空荡荡的车厢內,冷不丁传来一声苍老虚弱的呼喊:“刘安!”
刘安的眉心深处猛然跳了一下,一股寒意迅速地瀰漫全身,叫他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声音是从车厢里传来的。
也就是说————那辆火车上,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既然如此————人呢?
“刘安!”
“该走了————”
“刘安!该走了!”
於此同时,出租屋对面那栋楼的女租客,回收自己晾晒的衣物时,发现刘安站在窗边怔怔盯著下方街道。
被这名男子嚇了一跳。
她狐疑地朝著楼下望去,发现街道和往常一样,都是往来的行人车辆,並没有什么稀奇物。
“刘安!”
“刘安!”
苍老虚弱的声音,从一节节车厢里,接二连三从传来,层层叠叠的回音在街道之间跌宕不休。
刘安的心仿佛被剪成了两半,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种从心口里往外渗出阴森寒意的感觉。
“刘安!”
“该走了————”
“刘安!该走了————该走了。”
——
苍老无力的呼喊声,混著沙沙的风声,一遍又一遍地从地铁车厢上传来,简直就像是某种诡异地招魂仪式。
下一刻,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意识当即模糊了下去。
“好亮!”
待刘安恢復意识时,首先引入眼帘的事物,却是一排银灰色的座椅。
迟钝地抬起头,两盏长条形的led灯,照亮了车厢的乳白色顶盖。
“怎么回事!?”
他浑身一个哆嗦,终於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身处於地铁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