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袖口的花印渐渐凝实，像枚淡青色的胎记。她正对着阳光细看，安仔忽然举着个牛皮纸信封冲进院来，信封边角沾着些干硬的泥土，上面还别着片干枯的山楂叶。
“未央姐！守善乡来的信！”安仔跑得急，辫子上的红绳都散了，“是赵爷爷让货郎捎来的，说沾着‘同心瘤’的灵气呢！”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赵爷爷的手笔：“青果显虹光时，便是根瘤成势之兆。今晨见星果苗与城里苗枝桠交缠处，结出颗紫中带金的小果，想来是‘同心瘤’把两株精气揉在了一块儿。孩子们在院里挖了个土坑，将去年收集的山楂核埋了进去，说要给‘同心瘤’当伴儿。”
信末还画了个丑丑的小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胖小子埋了三颗，瘦丫头埋了五颗，扎双马尾的丫头偷偷多塞了两颗”。沈未央指尖抚过那些字，仿佛能看见孩子们蹲在土坑边，争着往坑里扔山楂核的模样——胖小子的手被土弄脏了也不管，瘦丫头总怕核埋浅了，用小铲子压实了又扒开，扎双马尾的丫头则趁人不注意，飞快地从兜里再摸出颗核塞进去。
正看着，安仔忽然指着枝头叫起来：“姐！你看那青果！”
沈未央抬头，只见星果苗与城里苗交缠的枝桠间，那颗紫中带金的小果正被阳光照着，果皮上流转着淡淡的虹光，像把碎彩虹揉进了果肉里。更奇的是，两株苗的枝桠竟顺着果柄缠成个圈，把小果护在中央，活像双手捧着颗珍宝。
她忽然想起赵爷爷信里的话，转身往根须处扒开泥土。那半红半白的“同心瘤”上，竟渗出些透明的黏液，黏住了几粒刚发芽的山楂核——想来是孩子们埋的核被根须引着，往瘤上凑了。黏液泛着微光，把核子裹得紧紧的，像在给它们裹层保护膜。
午后的风带着暖意掠过枝头，那颗虹光小果忽然轻轻晃动，果蒂处竟飘下片极薄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沈未央的信纸上。花瓣沾着点金粉，把赵爷爷画的小坑晕成了片淡淡的金红色，像夕阳落在坑边的样子。
安仔凑过来看，忽然指着信纸边缘：“姐！这花瓣印在纸上，像不像个小脚印？”
沈未央细看，那花瓣晕开的痕迹果然像只 ty 的脚印，尖尖的，像幼兽踩过泥地的模样。她忽然想起守善乡的孩子们，或许此刻他们正蹲在埋核子的土坑边，数着自己埋了几颗，盼着它们快点发芽——就像盼着远方的虹光小果，快点长成能捧在手里的甜。
枝头的虹光小果还在轻轻晃，根下的山楂核在黏液里悄悄鼓胀，沈未央把信纸折好，夹进《青果成长手册》。夹页处，去年的山楂花干忽然落下丝极细的粉，落在“同心瘤”的画旁，像给那丑丑的根瘤，添了层会发光的糖霜。
风过时，枝桠交缠的声响里，仿佛混着孩子们的笑，混着赵爷爷的烟袋锅声，混着远方泥土翻动的轻响——都顺着虹光，顺着根须，顺着那片花瓣印，攒成了团暖乎乎的盼头，在这青果渐熟的时节，慢慢酿着，等着某天炸开满口的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