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由无数腐烂尸骸拼接成的百米巨兽，终于从血池里完全爬了出来。
“吼——！”
一声咆哮，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那味道比一万个几百年没洗的脚丫子凑在一起还要上头。
巨兽名为“腐烂利维坦”，是第二个守护者。
它身上挂满了生锈的船锚和锁链，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震动，粘稠的暗红色腐蚀性液体从它腐肉的缝隙里滴落，将地面烧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坑洞。
“我来！”
大公主艾琳娜金色长发一甩，手持三叉戟，第一个迎了上去。
她身上爆发出金色的神力，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利维坦那颗由几十个海兽头颅缝合而成的脑袋狠狠扎去。
腐烂利维坦那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同时转动，锁定了艾琳娜。它抬起一只如同小山般的利爪，上面还挂着半截腐烂的鲸鱼骨架，对着艾琳娜就拍了下去。
艾琳娜人在半空，瞳孔一缩，强行扭转身形，用三叉戟的戟身去格挡。
“铛！”
一声巨响，艾琳娜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样，倒飞了回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沟壑。
她撑着三叉戟站起来，握着戟杆的右手虎口已经完全裂开，鲜血直流。
“大姐！”塞拉惊呼一声，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这头烂肉！”
塞拉双手往前一推，几十根一人多高的锋锐冰棱凭空出现，带着刺骨的寒气，朝着利维坦的胸口攒射而去。
叮叮当当！
一阵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那些足以洞穿钢铁战舰的冰棱，扎在利维坦那厚得离谱的腐肉上，竟然只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白霜，连对方的皮都没蹭破。
“吼！”
利维坦被激怒了，张开那张由无数利齿组成的恶臭巨口，一团篮球大小的浓绿色粘液球喷射而出，直指塞拉。
塞拉脸色一变，急忙在身前竖起一道冰墙。
粘液球撞在冰墙上，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坚固的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融化出了一个大洞！
“都让开！”
艾琳娜再次冲了上去，她不能让这怪物威胁到后面的其他人。
塞拉也不服输，绕到另一侧，继续用冰锥攻击怪物的侧翼。
然而，两人的配合，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塞拉！你冻住我脚下的路了！”艾琳娜一个滑铲躲开怪物的横扫，差点因为脚下一片突如其来的冰面摔个狗吃屎，气得她对着塞拉大吼。
“那你别往我这边引！我怎么攻击？”塞拉同样火大，她刚凝聚好一波攻击，艾琳娜就带着那头巨兽冲到了她面前，逼得她不得不散去能量去躲避。
“你不会动动脑子吗？它的关节！攻击它的关节！”
“我不用你教！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非但没有形成配合，反而互相干扰，攻击全都落了空，场面变得险象环生。
“我靠……”夏诺在后面都看傻了，小声对米拉嘀咕，“大姐和三姐这配合，还不如我跟我家鬣狗兽捕猎默契呢……”
米拉没心情开玩笑，她紧张地看着场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这样下去不行，她们两个迟早要出事！
楚河单手抱着昏睡的莉娅，另一只手撑开寂灭护盾，将飞溅过来的腐蚀粘液尽数挡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越打越乱的女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俩玩意儿真是亲姐妹？
要不是看在她们是海妖公主的份上，他都想把这俩蠢女人连同那头怪物一块儿打包扔进空间裂缝里了。
“轰！”
腐烂利维坦又是一爪拍下，艾琳娜和塞拉狼狈地向两边躲开，两人之间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坑。
危机，再次降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艾琳娜和塞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了后方。
她们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影笔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他的怀里，躺着她们的二妹，莉娅。
莉娅的脸色依然苍白，安静地睡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就是这个总是温柔、甚至有些软弱的二妹，就在不久前，为了保护所有人，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的生命。
那一幕，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艾琳娜和塞拉的心里。
再看看她们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在战场上互相指责，互相拖后腿！
艾琳娜脸上一热，一股羞愧感涌上心头。
塞拉也沉默了，她捏紧了拳头，看着莉娅，再看看自己因为冲动而毫无建树的攻击，一向火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自我怀疑的神情。
“塞拉。”
艾琳娜率先开口，她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像二妹那样。”
她没说全，但塞拉瞬间就懂了。
像二妹那样，为了家人而战，而不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塞拉猛地抬头，看着艾琳娜，她从大姐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决心。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当两人再次看向那头腐烂利维坦时，她们的气势，完全变了。
“我来牵制它！你找机会！”艾琳娜大喝一声，不再试图用蛮力去攻击怪物的厚皮，而是将三叉戟舞得虎虎生风。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无比刁钻。
不再是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强大的力量和技巧，去撬动，去干扰！
“铛！”
三叉戟精准地卡在利维坦膝盖处一块凸起的骨甲缝隙里，艾琳娜全身力量爆发，硬生生将那块骨甲撬起了一丝缝隙！
利维坦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塞拉的眼中寒光一闪，她几乎是在艾琳娜动作的同时，就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压缩到极致的冰锥，狠狠地钉进了那道刚刚暴露出来的缝隙里！
“咔嚓！”
刺骨的寒气顺着缝隙灌入，利维坦那巨大的膝盖关节，瞬间被冻结！
“吼！”
利维坦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一条腿动弹不得，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
有效！
两姐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战斗的节奏，瞬间逆转！
接下来，战场上出现了一副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画面。
艾琳娜像是一位最顶级的斗牛士，金色的神力在周身流转，她围绕着巨大的利维坦高速移动，手中的三叉戟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不是撬开一块腐肉，就是卡住一根外露的骨头，为塞拉创造出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攻击窗口。
而塞拉，则像是一位最冷静的狙击手。
她不再胡乱地发射冰锥，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起来，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枚闪烁着深蓝色寒光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命中艾琳娜创造出的那个弱点。
咔嚓！咔嚓！
利维坦身上的关节，一个接一个地被冰霜冻结。
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从一开始的疯狂咆哮，变成了无能的嘶吼。
“就是现在！”
艾琳娜抓住一个机会，整个人高高跃起，用尽全力，将三叉戟狠狠地卡在了利维坦的下颚骨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一撬！
“吼——！”
利维坦吃痛，那张腥臭的巨口，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塞拉！”艾琳娜爆喝。
根本不用她提醒！
塞拉心领神会，她早已将所有的寒冰之力都汇聚在了双手之间。
一枚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气息的深蓝色冰球，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绝对零度！”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枚冰球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飞进了利维坦大张的喉咙深处。
一秒。
两秒。
腐烂利维坦的动作，停住了。
紧接着，冰霜，如同瘟疫一般，从它的脖子处开始，由内而外地疯狂蔓延！
它的眼睛，它的皮肤，它的腐肉……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厚厚的冰晶所覆盖。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头百米高的巨兽，就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巨大冰雕。
楚河看着这一幕，嘴角挑了挑。
不错，总算有点长进了。
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空间裂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从冰雕的腰部划过。
下一刻。
“哗啦——”
巨大的冰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晶和碎肉，稀里哗啦地掉进了下方的血池里。
第二个守护者，死！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那些碎裂后散逸出的庞大能量，再次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气流，被祭坛中央那团黑色的阴影，尽数吸了进去！
咕嘟。
那团黑影，像是吃了一顿大补餐，气息暴涨了一大截！
这一次，祭坛没有再晃动。
那团蠕动的黑影，慢慢地拉长、变形，最终，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个穿着古老祭祀长袍的女人，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当众人看清她的脸时，全都愣住了。
那张脸，美丽、高贵、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海妖族代代相传的壁画上，那位传说中的初代女皇，一模一样！
她看着艾琳娜和塞拉等人，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海洋的眼眸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疲惫，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孩子们，快来……帮我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