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话说完，餐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就是所谓的“把天聊死”。
按照正常的剧本，被当众拒绝的女生，哪怕心理素质再强，这会儿也该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
米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直接给在场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哐当。”
莉娅身前的椅子被推开。
这位二公主并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里的那点泪水都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裙摆，动作优雅。
然后，她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楚河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米拉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警惕地盯着她：“二姐，你想干嘛？楚河都说了……”
“我知道。”
莉娅轻声打断了米拉的话。
她看都没看米拉一眼，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只是专注且深情地注视着楚河。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非但没有记恨，反而还摇着尾巴凑上来舔你的手，眼神里全是无辜和包容。
看得楚河头皮发麻。
“楚河，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莉娅开口了，声音软糯，带着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不喜欢我，那是你的自由。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勉强，我都能理解。”
楚河愣了一下。
这……这台词不对啊？
不是应该恼羞成怒，或者因爱生恨吗？这么通情达理，搞得老子有点像负心汉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楚河反应过来，莉娅又往前迈了半步。
“但是，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莉娅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又修长的脖颈，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你说我们有缘无分，那我就把这个‘分’给挣出来。”
“你说我们只能做朋友，好，那我就以朋友的名义，一直跟着你。”
说到这，她突然露出一个凄美到极致的笑容：
“哪怕只是给你当个后勤，哪怕只是帮你洗洗衣服、做做饭，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和四妹幸福……我也心甘情愿。”
“只要你不赶我走，直到你哪天彻底厌烦我为止。”
“行吗？楚河……队长？”
这一番话下来，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以退为进”。
段位太高了！
这哪里是小白花？这分明是深海绿茶成了精啊！
楚河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想拒绝。
但这姑娘都卑微到尘埃里了，连“洗衣服做饭”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甚至还主动退到了“朋友”和“队长”的位置上。
这要是再拒绝，那就真成没人性的畜生了。
“你……”
旁边的米拉气得腮帮子都要炸了。
她指着莉娅，手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骂她不要脸？人家说了只是做朋友。
骂她勾引人？人家说祝福你们幸福。
这就是传说中的——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行了行了！”
楚河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最怕这种软刀子割肉。
哪怕是那个深渊影魔拿着刀来砍他，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但这娘们这套组合拳，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正当楚河准备狠下心，再说几句重话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时——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炸开。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坐在主位上的海妖女皇罗蕾莱，此时正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她手中的那只红宝石高脚杯，已经被捏成了粉末。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白皙的手掌流下，看起来就像是满手的鲜血。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罗蕾莱的表情。
这位统御深海、哪怕面对千万海兽潮都面不改色的女皇陛下，脸上竟然写满了惊恐。
那种恐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母皇？”艾琳娜察觉不对，立刻站了起来。
罗蕾莱没有理会大女儿。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皇宫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是……诺拉离开的方向。
“不……不……”
罗蕾莱的声音在发抖，甚至带上了哭腔。
“诺拉……诺拉的生命力在流逝！”
“她在自毁灵魂！！”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枚深水炸弹，直接把餐厅里那点暧昧的粉红泡泡炸得粉碎。
“什么？！”
楚河心脏猛地一缩。
自毁灵魂？
那个社恐小丫头？
就因为自己刚才那几句“不带她”的话？
“该死！”
楚河低骂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轰！”
空间法则发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碎了餐厅的大门，朝着感应中诺拉的气息狂奔而去。
身后，罗蕾莱和几位公主也疯了一样跟了上来。
……
诺拉的房间在皇宫的最底层。
这里阴暗、潮湿，甚至没有一丝光线，就像是一口深埋海底的棺材。
这也是诺拉自己选的房间，因为只有黑暗，才能让她那颗时刻处于崩溃边缘的心稍微安定一点。
“诺拉！”
楚河冲进房间，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身后的脚步声杂乱地响起，随后便是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黑色贝壳床。
小小的诺拉，就静静地躺在那张大床上。
她脱掉了那双总是脏兮兮的鞋子，光着脚丫，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睡姿安详得像是个天使。
如果忽略掉那些触目惊心的黑色的话。
她的左手手腕，已经被彻底撕开了。
不是用刀割的。
看伤口的形状，分明是用牙齿，生生咬开的！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而且，从伤口里流出来的根本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纯黑色物质。
那是完全液化的诅咒之力！
这些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腕流淌下来，浸湿了床单，然后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诺拉！！”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米拉第一个冲了过去，想要伸手去捂住妹妹的伤口。
“别碰！”
楚河眼疾手快，一把薅住米拉的后衣领把她拽了回来：“那是高浓度的渊蚀！碰一下你手就废了！”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身影闪过——罗蕾莱。
这位母亲已经彻底慌了神。
她不管不顾地扑到床边，双手颤抖着悬在诺拉的伤口上方。
“没事……没事的……妈妈在这……”
罗蕾莱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体内浩瀚如海的神力疯狂涌动。
深蓝色的生命能量如同瀑布一般，不要钱地灌注进诺拉那个小小的身体里。
她是ssr级强者，她的神力足以让断肢重生，足以让枯木逢春。
可是现在，那些充满了生机的蓝色光芒刚一接触到诺拉的伤口，就像是肉包子打狗。
甚至更糟。
那些黑色的诅咒物质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竟然变得更加活跃了。
它们贪婪地吞噬着罗蕾莱的神力，以此为养料，疯狂增殖。
原本只是手腕流血，现在那股黑气竟然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眨眼间就爬满了诺拉的半张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罗蕾莱崩溃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量成了催命符，想要收手，却发现体内的神力正在被那股黑气强行抽取。
“滚开！给我滚出她的身体！！”
罗蕾莱嘶吼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狮子。
但床上的诺拉，却依然紧闭着双眼。
最让人绝望的是，她的嘴唇，竟然弯出了一个弧度。
那是笑。
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的笑。
仿佛她不是在经历死亡的痛苦，而是在做一个期盼已久的美梦。
“她在抗拒治疗……”
楚河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寂灭之眼】早已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诺拉的灵魂就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烛火。
而在那团烛火周围，无数黑色的触手正在疯狂绞杀。
更可怕的是，那团烛火本身，正在主动配合那些触手，将最后一点生命力献祭出去。
这就是所谓的一心求死。
她是真的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