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皇宫的构造颠覆了常识。
跟着莉娅穿过正门，并没有向上走，反而是一路螺旋向下。
这座水晶宫殿，竟是卡在海面与深海断层之间的“夹心饼干”。
四壁并非冰冷的石块，而是一种高强度的透明晶体。
隔着这层晶壁，深海的景色一览无余。
发光的灯笼鱼成群结队地游过，色彩斑斓的珊瑚虫附着在巨龟的甲壳缝隙中呼吸，偶尔还能看到几头体型庞大的海兽瞪着巨眼，好奇地打量着回廊里的人。
就像是一个倒置的水族馆。
“二公主殿下！”
“日安，殿下。”
沿途的侍女们纷纷行礼，但那眼珠子，基本都粘在了楚河身上。
海妖族皇宫内院更是几乎看不到雄性生物。
偶尔有几个男性，也是负责搬运重物的苦力，哪像楚河这样，穿着长袍，腰杆笔直，还能跟在公主身旁谈笑风生？
那眼神，就像是一群饿了三天的猫看见了一条红烧鱼。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个大胆的侍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听得楚河后背发毛。
这就是传说中的“万花丛中过”？
怎么感觉更像是误入了盘丝洞。
“阿楚骑士，这边请。”
莉娅在一扇巨大的贝壳门前停下，转身对身后的侍女们轻声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带阿楚先生参观一下收藏室，不需要人服侍。”
“是，殿下。”
侍女们虽然还想多看两眼这个新来的“守护骑士”，但没人敢违背二公主的命令，行礼后鱼贯退去。
随着厚重的贝壳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世界终于清净了。
这是一个宽敞的偏殿，没有外人。
莉娅脸上的那种标志性的柔弱微笑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转过身，那双看似无害的浅蓝色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意外的精明。
“阿楚先生。”
莉娅走到一张珊瑚桌旁，并没有坐下，而是回过头，语气轻柔却笃定，“刚才在大姐眼皮子底下，你演得很辛苦吧？”
楚河眉毛一挑。
嚯，这就掉马甲了？
不对，这丫头要是真看穿了自己的底细，这会儿冲进来的就该是卫兵大队了，而不是在这儿跟自己玩心理战。
楚河一脸无辜地摊手：“殿下这话从何说起？我当时腿都软了，差点尿裤子。”
“腿软？”
莉娅轻轻摇了摇头，那双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向楚河走了两步，“大姐的力量偏向极寒与精神压迫，属于‘阴’。但我刚才在给你佩戴徽章的时候，感觉到了。”
她指了指楚河的胸口。
“你的体内，有一股火。很烫，很野蛮。”
莉娅歪着头，眼神清澈，“那不是普通海妖该有的力量。如果是普通的吟游诗人，在大姐的第三招威压下，早就血液冻结了，而你的血……热得烫手。”
楚河心里暗赞一声。
这二公主看着柔弱，心思却比头发丝还细。
“殿下慧眼。”
楚河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随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沧桑，“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个混血。”
“混血？”莉娅好奇道。
“我家住在极东的熔岩海沟。”楚河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草稿都不打，“我母亲是海妖，但我父亲……是一头烈焰海蛇。所以我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怕冷不怕热，体内自带火毒。”
为了增加可信度，楚河稍微调动了一丝体内的星火规则。
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从他指尖冒出，瞬间蒸发了空气中的水汽。
“原来是变异种。”
莉娅恍然大悟，眼中的戒备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一丝同情，“在熔岩海沟生存一定很艰难吧？难怪你要出来做流浪诗人。”
楚河顺杆爬：“是啊，生活不易，全靠卖艺。还要多谢殿下赏饭吃。”
只要逻辑能闭环，剩下的全靠忽悠。
莉娅笑了笑，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
她转身走向偏殿的一角，那里有一道用深海沉银打造的拱门。
“既然成了我的守护骑士，有些东西，你应该了解一下。”
莉娅推开拱门，“这是我的收藏室。阿楚先生一定见多识广，不妨帮我品鉴品鉴。”
楚河跟了进去。
他原本以为，像莉娅这种文艺范儿的公主，收藏室里大概率是些珍珠玛瑙、古籍乐谱，或者是一些亮晶晶的漂亮石头。
然而，当看清屋内的陈设时，楚河愣住了。
这哪里是公主的闺房？
这分明是刑侦支队的证物室！
几百平米的房间里，没有一件珠宝。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巨大的兽牙、断裂的骨骼，还有布满抓痕的甲壳。
左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残破的兵器。
有断成两截的三叉戟，有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战刀，还有几面碎裂的盾牌。
每一件藏品上，都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褐色血迹，散发着一股肃杀和惨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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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画风，跟莉娅那身粉蓝色的纱裙简直是两个极端。
“很惊讶吗？”
莉娅走到一个展示台前，指尖轻轻抚摸着一块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断齿，“这是深渊巨齿鲨的牙。这头鲨鱼发狂时，咬碎了三十名卫兵的身体，最后被大姐一戟钉死在海床上。”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楚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房间最中央的一个水晶柜里。
那里放着一柄断枪。
枪杆足有儿臂粗，通体漆黑，上面铭刻着复杂的金色纹路。
虽然已经断裂，枪头也不知所踪，但那股残留的威压依旧让人心悸。
这纹路楚河太熟悉了。
巨龙族的图腾。
而且从这残留的气息来看，这柄枪的主人，生前至少是sss级巅峰的纯血巨龙。
“那是‘龙皇卫’的制式长枪。”
莉娅注意到楚河的目光，轻声解释道，“一百年前那场大战，海妖与巨龙死伤无数。这柄枪的主人，就在叹息海沟，刺穿了我的一位叔叔，然后父皇……。”
楚河眼神微动。
龙皇卫？
那可是巨龙族最精锐的亲卫队。
莉娅打开水晶柜，并没有嫌弃上面的血煞之气，而是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枪杆上的灰尘。
“我很讨厌这些东西。”
莉娅低垂着眼帘，“但我把它们收集起来，就是想提醒自己。战争，除了留下这些破铜烂铁和尸骨，什么都带不来。”
“我想唱歌，想让所有人听到我的歌声就能平静下来，不想再打仗了。”
少女转过头，看着楚河，眼神认真得让人动容：“阿楚，你觉得巨龙族真的那么可恨吗？我们两族，就非得死绝一方才肯罢休吗？”
楚河看着这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这问题不好答。
要是说“不可恨”，容易被当成龙族同情者抓起来；要是说“可恨”，又违背了这丫头的和平理念。
“仇恨这东西，就像这断枪上的锈。”
楚河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高情商答案，“时间久了，要么把它磨掉，要么……它把枪身彻底腐蚀断掉。关键不在于对方可不可恨，而在于拿着枪的人，还愿不愿意放下。”
莉娅眼睛亮了。
这话听着，比那些整天喊打喊杀的大臣们有深度多了！
“你说得对。”
莉娅合上水晶柜，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看来你不仅仅是个诗人。走吧，带你去珊瑚花园透透气，这里的味道太沉重了。”
两人离开收藏室，沿着水下回廊前行。
这边的侍卫少了很多，显得格外幽静。
楚河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罗蕾莱既然是海妖女皇，肯定住在皇宫的最核心区域。
按照这个下潜的深度，再往下两层，应该就是主殿……
就在楚河分心记路的时候。
“嗖——！”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一根巨大晶石柱后响起。
紧接着，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几枚泛着幽蓝色寒光的冰棱，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必杀的狠辣，直奔楚河的面门而来。
快！准！狠！
这一击完全是奔着要命来的，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袭击者的时机抓得极准，正好是两人转过拐角、视线盲区的瞬间。
但楚河是谁？
他的精神力时刻覆盖着周围百米，那根石柱后面藏着个大活人，心跳快得跟擂鼓一样，他早就听见了。
就在冰棱即将刺中眉心的刹那。
“小心！”
楚河低喝一声。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击，而是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猛地侧过身，一把推开身边的莉娅。
这一推很有讲究。
既把莉娅推到了绝对安全的死角，又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让自己的身体强行扭曲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噗噗噗！”
三枚冰棱擦着楚河的头皮和肋下飞过，钉在身后的透明晶壁上，直接没入半尺深，周围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唯独最后一枚，角度太过刁钻，避无可避。
楚河眼神一凝，右手瞬间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一层看起来像是普通水系异能的蓝色水盾凭空浮现。
“砰！”
冰棱撞击在水盾上，炸成漫天冰粉。
楚河顺势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捂着胸口，一副“勉强挡住、内息紊乱”的狼狈模样。
“什么人？！”
这时，被推到墙角的莉娅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哼，反应倒是挺快。”
一声充满野性的冷笑从石柱后传来。
紧接着，一道蓝色的残影如同猎豹般窜出，“咚”的一声落在回廊中央，震得地面微颤。
来人是个少女。
看起来比莉娅小一点，大概162,跟傲雪差不多高，留着一头利落的冰蓝色短发，发梢像针一样根根竖起。
她穿着一身极其清凉的短款皮甲，露出一大截紧致有力的小麦色腰腹，大腿上绑着好几把匕首。
此时，这位少女正单手转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冰枪，那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盯着楚河，像是盯着猎物的狼。
杀气四溢。
“三妹？！”
莉娅看清来人，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走过来挡在楚河面前，有些生气地喊道，“塞拉！你发什么疯？这是我的守护骑士！”
三公主，塞拉。
海妖皇室里出了名的刺头，暴力狂。
塞拉根本没理会莉娅的质问。
她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依旧死死锁定着楚河，鼻翼微微耸动，像是在嗅着什么气味。
“守护骑士？”
塞拉冷笑一声，手中的冰枪猛地一指楚河，枪尖寒气缭绕。
“二姐，你被骗了。”
“这家伙身上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塞拉眯起眼，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大蜥蜴的味道！”
“说！你是不是巨龙族派来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