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相玥遣退了丫鬟绿萼,独自坐在铜镜前。她从怀中取出那支造型诡异的“情香”,香身盘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隐隐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骨头发酥的异香。
这是她重生时便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是维持“镜心诀”运转、操控人心的钥匙。
她将香插入博山炉,点燃。
“滋——”
一缕幽蓝色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寝殿中盘旋,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虚幻的、泛着微光的命盘。
相玥盘膝坐于命盘之下,闭目凝神。
随着她心念一动,命盘开始缓缓旋转,四道不同颜色的命格丝线从虚空中被牵引而出,交织在她的心口。
第一道,赤金色——帝王萧景珩。
丝线上传来的情绪是霸道的、炽热的占有欲,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相玥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是一种君王对稀世珍宝的掠夺感。她轻轻勾唇,指尖拂过那赤金色的丝线,命盘微颤,她能感觉到,远在皇宫的萧景珩此刻心神一荡,对她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第二道,玄黑色——侍卫统领谢无咎。
这丝线冰冷而坚韧,传递着浓烈的守护之意和压抑的愧疚。相玥想起了白日里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以及那枚神秘的玉佩。她并未过多撩拨这根丝线,因为谢无咎不同于其他人,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太过锋利,需徐徐图之。
第三道,月白色——太医沈清和。
丝线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药香气息,传递着探究、痴迷与一丝医者对特殊病例的狂热。相玥知道,这个男人已经看出了她身体的异常,但他选择了沉默和靠近。
第四道,天青色——乐师白砚之。
这丝线最为灵动,仿佛带着琴弦的震颤,传递着纯粹的欣赏与灵魂的共鸣。
“四象归一,镜心通明。”
相玥低语,她将四道丝线轻轻一扯。
远在皇宫御书房批阅奏折的萧景珩,手中的朱笔顿住,脑海中全是那个柔弱又倔强的身影;
守在宫墙外的谢无咎,心口莫名一热,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另一半玉佩;
太医院的沈清和,正在研磨药材,突然停下手中的药杵,望向相府的方向,眼神幽深;
湖上画舫的白砚之,指尖拨动琴弦,奏出的曲调竟染上了几分缠绵悱恻。
相玥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这便是她的武器。这四个人,将是她登上权力巅峰、实现一切野心的阶梯。
宴会的风波并未平息,林婉儿的怒火已经烧到了相玥的院子里。
“相玥!你给我出来!”林婉儿带着一众仆妇,气势汹汹地闯入西厢,将一个被打碎的青瓷花瓶踢到相玥脚下,“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醒来’后,府里就没安生过!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林婉儿将一顶“冲撞贵人、破坏府邸风水”的帽子扣在相玥头上,实则是她利用“穿越者”的小聪明,买通了下人,故意在相父面前告状,想要夺走相玥仅有的那点月例,甚至想将她关进柴房。
若是前世,相玥面对这种阵仗,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能任人宰割。
但现在,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跳梁小丑的表演。
“林妹妹,”相玥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你口口声声说我坏了风水,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自己的问题呢?”
“你胡说什么!”林婉儿色厉内荏。
相玥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婉儿面前。她个子比林婉儿高,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眼底的寒意,竟让林婉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有个秘密。”相玥凑到林婉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你为什么总能‘预知’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比如,你那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朝代的‘口红’,藏在你床底的暗格里,是不是?”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怎么会……”那是她的穿越者金手指,是她最大的底牌!相玥怎么会知道?
“我劝你,安分点。”相玥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柔弱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不是她,“否则,我不介意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个‘妖女’。”
相玥发动了技能,一股无形的心理压迫感笼罩了林婉儿。
林婉儿只觉得眼前这个相玥变得无比陌生,她像是一个深渊,只要再靠近一步,就会被吞噬得连渣都不剩。恐惧战胜了理智,她尖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西厢。
解决了林婉儿,相玥正准备回房,却见绿萼领着一个身穿青衫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沈清和。
“相小姐,在下奉陛下之命,来为你复诊。”沈清和神色平静,但眼神却一直在打量着相玥。
“沈太医有心了。”相玥伸出手腕,放在诊枕上。
沈清和坐下,三根手指搭在她细腻的手腕上。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沈太医,可是我的病……”相玥轻声问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清和收回手,看着她,忽然问道:“小姐的病,不在身,在心。”
相玥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姐的脉象,时而生机勃勃,时而死气沉沉,这绝非寻常风寒。”沈清和压低声音,“在下不才,愿为小姐解此心结。条件是,小姐需每日服用我调配的‘静心丹’。”
他没有揭穿她,反而在帮她掩饰这具身体的异常,并且主动送上了解决方案。
相玥笑了,那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这个沈清和,果然聪明。他不仅医术高明,更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政治家。
“有沈太医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相玥点头。
当晚,相玥借口身体不适,支开了所有下人。
她换上一身夜行衣,身形灵巧地翻出了相府围墙。她要去见一个人——谢无咎。
她知道,谢无咎今晚当值,会在城西的演武场。
月光下,谢无咎正赤裸着上身练剑,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汗水顺着他紧实的背脊滑落。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长剑一收,寒光直指相玥藏身的方向:“谁?”
相玥从阴影中走出,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谢统领,别来无恙。”她将那枚染血的玉佩拿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谢无咎看到玉佩,浑身一震,眼中的杀意瞬间被震惊取代。
“你从何处得来?”他声音沙哑。
“这不重要。”相玥走近他,丝毫不畏惧他手中的利剑,“重要的是,你我本是一体。你是我的刀,我是你的鞘。谢无咎,从今夜起,你便是我相玥的人了。我要你,为我扫清一切障碍。”
她的眼神狂野而霸道,与白日里的小白花截然不同。
谢无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能吞噬星辰的眸子。他本该杀了这个深夜私会的女子,可他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沦陷。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召唤,是宿命的安排。
他收剑入鞘,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坚定:“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皇宫。
萧景珩收到了暗卫的密报:皇后(林婉儿)今日在相府,对相玥进行了打压,反被相玥几句话吓得落荒而逃。
而相玥,此刻正在城西与谢无咎会面。
萧景珩捏着密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笑得危险而迷人。
“好一个相玥。”他把玩着一枚玉玺,“既敢勾结禁军统领,那就别怪朕……将你彻底锁在身边。”
他决定,明日就下旨,封相玥为妃,接入宫中。
而此时,远在宫外的白砚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指尖的琴弦拨动出欢快的旋律。
相玥站在演武场的高墙上,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又看了看身侧沉默如山的谢无咎,以及怀中刚刚收到的、沈清和派人送来的“静心丹”,还有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琴声。
她张开双臂,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这局棋,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