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体育场内。
《好声音》收官之夜的舞台上。
主持人撒备宁,站在舞台中间,沐浴在众多聚光灯下。
听着手里的手机,传出两声盲音。
撒备宁愣住了。
心里乱如麻,思绪满天飞。
我、我、我刚才听见了什么?
《好声音》的策划者说——18个国家的《好声音》冠军,举办一场《世界好声音》演唱会?
举办地点————鸟巢?
这、这、这————
这只是一档音综节目!
怎么上升到那种——————那种恐怖的层面了?
这场直播没6秒延时。
也就是说————
大型直播事故!
超超超大型直播事故!!
我、我、我————
我的职业旅途————是不是到此为止了?
撒备宁仿佛缓缓褪色,变成一张黑白照片,立在舞台。
这张照片,通过现场摄象机镜头。
传进千家万户。
也传进了————某商场,顶层办公室的计算机屏幕里。
“舅舅,你后悔不开延时直播吗?”
“工作的时候称植物!”
办公桌后的中年人用力拍桌。
坐在旁边的年轻人悄声嘟囔:“早该下班了————”
“小王八犊子!你打卡了吗!”
中年人挥手就是一巴掌。
年轻人偏头闪过。
就在中年人准备补一巴掌时。
办公室门开。
一个年轻姑娘出现在门口。
她语速飞快:“通过声纹比对,刚才用英伦腔调说英语的人,跟说西斑牙语的人,确认是同一个人!但用英伦腔调说英语的人,是通过电子设备发声,多半是录音。”
中年人闻言,暗道一声果然。
“接听电话的位置在哪里?”
“京城西二环至西三环局域,通话时长过短,缩小范围需要一定时间。”
“话剧院果然有蹊跷,要么是鱼饵,要么是弃子,肯定没破绽————不用浪费人力了。”
“是,总监!”
中年人挥挥手。
年轻姑娘转身离开。
咔,办公室门关。
“舅舅————”
年轻人小心询问:“我们为什么不往话剧院派人?”
“派了又能怎样?那个跳脱衣舞的变态小子,每天待到凌晨才回宿舍,派人过去,走得更晚,合适吗?有没有考虑过陷阱的可能?”
“哦————直播为什么不延时?”
中年人皱紧眉头:“因为他本人就在现场第一排坐着,开了直播延时有什么用?你知道他身上有什么设备?你知道他跟《好声音》策划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以为我不想开?”
年轻人点点头:“接下来怎么办?演唱会————级别太高了吧?”
中年人看向办公桌上的计算机屏幕。
“如果级别不高,我反倒瞧不起他,那场演唱会,肯定要办,而且是大办特办,该忙起来的人,肯定已经忙起来了,我们这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
“仔细检查所有歌手要演唱的歌曲,歌词一个字一个字检查,伴奏一个音一个音检查,v一个帧一个帧检查,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直播延时五分钟以上,13天后,是场硬仗!”
年轻人紧紧皱眉:“13,寓意不幸的数字。”
中年人一巴掌扇到年轻人后脑勺。
“别给我怪力乱神!”
年轻人双手抱头,脑瓜子嗡嗡的。
中年人点上根烟,盯着计算机屏幕。
“在稳”的大前提下,我慢慢跟你斗,你可以赢无数次,但你一次不能输————华视的人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救场?这主持人心理素质太差了。”
撒备宁愣在舞台上将近两分钟时。
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华视高管,硬着头皮上台了。
不上不行,没人敢上。
摄象师都傻了。
后台的也傻了。
至于谁是真傻,谁是装傻,那就不知道了。
因为谁都不想————背锅。
华视高管闯进直播画面。
拿走撒备宁手里的麦克风。
转身面对镜头。
挂着和蔼微笑,语气轻松舒缓:“关于刚才的事情,华视会在48小时内召开发布会说明,直播到此结束,感谢观众收看。”
摄象师果断关闭设备。
后台的人直接掐信号。
华视高管确认直播结束。
对着麦克风说道:“请现场观众有序离开,注意安全,感谢各位配合。”
说完将麦克风怼进撒备宁怀里。
接着迈开大步,走向台下第一排。
越走,面色越沉。
当华视高管停在韩三坪身前时。
脸已经黑的跟炭差不多了。
韩三坪————正瘫在座位上装睡。
不装睡不行,因为不能跑。
如果真跑了————俗话说得好,大一级的前辈,能压死人。
大两级,压死的更快。
跑了试试。
而且该扛事的时候,不扛事————自己人都得往死捶。
没办法,装睡吧。
华视高管咬牙说道:“韩总,别装了,我知道你能听见,给我个解释,为什么一档音综节目,忽然失控,变成重大事件了?”
韩三坪闭着眼睛不吭声。
心里狂吼秋风!救一下!快点救一下!
他这是在让我背锅呢!
许秋风坐在旁边,皱眉沉思。
华视高管看都不看许秋风一眼。
不是看不起。
而是有人传达过三个字—一别招惹。
这也是为什么直播前,聊第二季的根本原因。
其实华视根本没想着办第二季。
营收、责任、脸面,如何取舍,华视高管门儿清。
之所以聊,不是想听许秋风怎么答复。
什么答复都不重要。
骂街也行。
真正重要的是,华视高管最后那句—一—有空常联系。
这五个字递出去,善缘就算结下了。
但不能直接递,否则太生硬、不圆润,所以需要“没话找话”。
这就叫——交际。
心照不宣的交际,大家你好,我也好。
这种交际,就象赵苯山想找人一块赴“鸿门宴”宴时,留有馀地的说话方式。
不用说透,彼此尊重。
但现在不是交际的时候,现在是找人背锅的时候。
华视高管怎么可能扒拉许秋风?
盐吃多了,闲的?
只能找韩三坪。
就在华视高管准备撑开韩三坪眼皮时。
许秋风发挥出了“尊老”的优秀品质。
他脱离沉思状态。
双手在裤兜外拍了拍,仿佛查找什么东西。
后排范兵兵站起身。
她戴着三件套。
很自然从随身挎包里取出纸笔,往前递,仿佛————不是演的。
许秋风接过纸笔。
吸引了华视高管的注意。
华视高管用馀光,看着笔尖在许秋风手里游走。
纸上出现了————《万疆》的歌词。
【红日升在东方】
【其大道满霞光】
【我何其幸生于你怀】
【承一脉血流淌】
【难同当,福共享】
【挺立起了脊梁】
【吾国万疆以仁爱】
【千年不灭的信仰】
【————】
华视高管不禁挪正视线。
缓缓,睁大了自己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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