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克布拉的哀求,马卡洛夫却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丘贝里奥斯是谁?”
克布拉抬起头,正要开口解释就闻到了丘贝里奥斯的味道。
他激动地望去,看到的却是一名站在公会门口的紫发少女。
马卡洛夫顺着克布拉的视线望了过去,同样看到了那名少女。
“你认识她?”
克布拉本想下意识地摇头,却又有些迟疑。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张脸,但他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就是丘什么奥斯。”
堤克也不再捉弄他了,直接挑明了真相。
“?”
克布拉有些宕机。
“这孩子之前被诅咒成了蛇。”马卡洛夫接过话头进一步解释道:“堤克把你们带回来的当天我就替她解开了咒语,让她恢复了人形。不过她似乎因为诅咒的影响,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包括自己的名字。”
说到这里,马卡洛夫心里也暗自嘀咕一这么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子,怎么会取一个“丘贝里奥斯”这样听起来完全不象女孩的名字。
凭借听心的能力,克布拉能分辨出他们说的都是真话。
但这个真相对他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丘贝里奥斯居然是人类!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那他这些年天天和丘贝里奥斯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甚至在战斗中将她视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这又算是什么?!
但克布拉很快就发现了盲点。
“你说你当时就解开了诅咒,可这小鬼在那之后明明还拿丘贝里奥斯威胁过我!”
“那是拿来骗你的假货。”
堤克淡定地取出了之前在地牢里的紫色大蛇。
到了这光线充足的地方,克布拉这才发现那东西哪里是自己丘贝里奥斯,分明就是一根蛇形软糖,只是颜色和大致的形态与丘贝里奥斯有些相似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东西上面会有丘贝里奥斯的味道!”
堤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巨大的蛇形软糖表面,然后才慢悠悠地解释道:“为了让它看起来更逼真一点,我在里面混入了一些小紫”的头发,这样就能更好地模拟出她之前蛇形时的一些特征。至于味道嘛————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可能是头发本身带的味道吧。
“别乱给她取名字!”
克布拉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堤克口中的“小紫”指的正是恢复人形的丘贝里奥斯,反驳的同时总算是理清楚了现状。
可他看着堤克在他面前舔着跟丘贝里奥斯一模一样的软糖,终究还是没忍住想要伸手夺过来。
“别吃了!”
堤克身形一晃,轻松躲过后带着调皮的表情又舔了一下软糖。
“我就吃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
克布拉被这番挑衅彻底激怒,眼中凶光一闪,体内的魔力开始涌动,丝丝缕缕的紫色毒气开始在他周身凝聚,眼看就要爆发一“给我冷静冷静。”
乌璐素手轻扬,坚冰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克布拉大半个身体都冻结在厚厚的冰块之中,只留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对着被冻住的克布拉,堤克毫不客气地嘲讽道:“看来你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现在阶下囚的身份啊,居然还想着动手。”
“你也一样。”
乌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堤克的后脑勺。
“别故意激他了。”
堤克摸了摸被拍的地方,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当着克布拉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将那条巨大的蛇形软糖一口气吞进了肚子里,末了还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就在这时,紫发少女突然朝吧台这边走来,将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张小纸条轻轻放到了马卡洛夫面前。
“会长————我想起我的名字了。应该————是叫吉娜娜。”
“恩?不是小紫吗?”听到这个名字,堤克愣了一下,随即嘀咕道:“也行吧,反正也比什么丘贝里奥斯好记。”
克布拉不满地瞪了堤克一眼,接着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注视着那名紫发少女。
(吉娜娜————原来,这才是她真的名字吗?)
他心里默默念,带着一种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触动。
马卡洛夫注意到了少年脸上那恍惚的神情,语气温和地向克布拉抛出了橄榄枝:“吉娜娜已经添加妖精的尾巴了。克布拉,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和她一起留在这里?”
“我?”
克布拉被马卡洛夫的话语强行拉回了现实。
他收敛起脸上复杂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呵,妖精尾巴居然要收留我这个六魔将军的犯罪分子?”
马卡洛夫摇了摇头。
“不,严格来说,你们现在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犯罪者。”
在堤克他们外出查找六魔将军据点的这几天里,空乃在雪乃的陪伴下逐渐敞开心扉,透露了这些年的情况。
布莱恩当年从几个乐园之塔中带走了包括空乃在内的几个孩子,并将他们培养成了强大的魔导士,却又出于不为人知的原因,在这四年间一直严格限制他们与外界接触。
若非那些依附于六魔将军的黑暗公会行事太过嚣张,布莱恩甚至都不打算这么快就派遣他们出来执行任务,而是要让他们继续在暗中潜伏,等待某个更重要的时机。
“至于你们消灭的那个永恒黑暗”公会,他们本就在魔法评议院的讨伐名单之上。”马卡洛夫继续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克布拉你和空乃替评议院解决了这个麻烦,反而算是立了一功。”
“这也太牵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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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布拉扯了扯嘴角。
虽然有些难以相信,可克布拉听到的心声却告诉他马卡洛夫的这份宽容与接纳并非虚假。
(他和布莱恩,完全不一样啊。)
(那指定是不一样啊。)
堤克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接道:“不接受也好,我这就把你押送评议院。
等你从大牢里出来,吉娜娜说不定都已经是象我这么大的孩子的妈了。”
“矣?”
吉娜娜有些窘迫地低下头,下意识挪动脚步,躲到了克布拉的身后。”
”
刚一靠近,彻骨的寒意便通过衣物,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堤克则是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一步步地靠近克布拉。
“虽然魔法评议院没给六魔将军开出悬赏金,但你这家伙肯定很值钱,我会好好”使用的!”
“我加!我添加还不行吗!”
克布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恶狠狠地补充道:“话说在前头,将来要是因为我的身份惹出什么麻烦,我可一概不管!”
马卡洛夫饮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说道:“这自然不用你操心。老夫在评议院那边多少还有几分薄面,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
(把不小心走错了路的孩子们引回正途,本就是身为长辈应尽的责任。)
”
(这个老头,果然和布莱恩不一样。)
克布拉下意识地在心中将两人进行对比,布莱恩给予他们力量,却也将他们视作棋子;
而马卡洛夫,只是把他们当成孩子。
恰在此时—
(那肯定不一样。)
刚刚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惊得他转头看向堤克。
(怎么回事————他在跟我说话?)
(才反应过来?你可真够迟钝的。)
(为什么————)
克布拉心头巨震,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捕捉到自身的想法。
(我的念话魔法跟你窃听他人心声的魔法走的是同一个线路”。只要你主动开启这份力量去偷听,我就能顺着这条线,反过来听到你的想法。)
解释的同时,堤克脸上的笑意更甚。
(你刚才听到吉娜娜将来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心里很不痛快,对吧?)
这点都不用听克布拉的心声了,方才克布拉那瞬间的僵硬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了。
“啰、罗嗦!”
克布拉扭过头去,避开堤克那张可恶的笑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克布拉先生,你认识我吗?”
吉娜娜也很在意身前的这个少年,因为他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克布拉轻轻点头。
尽管形态有所不同,但两人之间共同度过的时间绝不是虚假的。
“埃里克,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我的————挚友,吉娜娜。”
空乃比克布拉更早接受了现状,在马卡洛夫的劝说下成为了妖精尾巴的一员,正式搬进了妹妹雪乃在女生宿舍的房间。
这天晚上,姐妹二人久违地一起在大澡堂里洗澡,出来时身上只裹着浴巾,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们并不担心走光,这里可是女生宿舍,理论上不可能有男性成员出现。
空乃走在前面,推开房门,脚步随即顿住,搭在门把上的手也僵在了那里。
房间内,一个男孩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溜溜球在他指尖灵活地上下翻飞,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是堤克。
哐!
她毫不尤豫地将门重重甩上。
“姐姐,你怎么又把门关上了?”
跟在她身后的雪乃因为身高的缘故,视线被空乃挡住,并未看清房间内的景象,好奇地从空乃肩侧探过头去。
空乃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唇,再次伸手,默默地将门推开。
堤克还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只不过他已经将手中的溜溜球挥出了残影,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阵阵龙吟般的呼啸声。
空乃强行压下再次把门狠狠摔上的冲动,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你要玩出去玩!这里可是我和雪乃的房间!”
“?堤克哥来了?”
雪乃也望见了门内的堤克,她不象姐姐那般怒气冲冲,只是略带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十分有礼地欠了欠身:“您来此有何贵干?”
“送东西。”
堤克手腕一翻,将还在微微震动的溜溜球塞回裤兜,顺手从中摸出了两枚由纯水凝结而成的指环。
“这是我这些天用造型魔法弄出来的水戒。只要你们戴上它,如果布莱恩敢来找你们的麻烦,我就能第一时间感应到并瞬移过去把他收拾掉。”
空乃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手臂一横,拦住了正欲上前的雪乃。
“为什么是戒指?你这小鬼清楚送女孩子戒指代表着什么吗?”
“我当然清楚。”堤克神色坦然地扬了扬眉,“但我又不是那个意思,送戒指纯粹是想你们戴着方便而已。”
“清楚还————”空乃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无奈地咕哝了一句:“果然还是个小鬼头。”
雪乃微微垂下眼帘,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声音细若蚊蚋:“其实————戒指,也、也不是不行啦————”
“雪乃!”
看着雪乃那副羞涩的模样,空乃心中警铃大作。
四年果然能改变太多东西了!
她的妹妹快要被这小鬼拐跑了!
堤克见她们这样,干脆手掌一合,那两枚水光盈盈的戒指便在他掌心重新化为一团流动的液态光华。
“算了,你们想要什么款式,我给你们现编一个。”
空乃想了想,随即开口道:“我要羽毛耳饰。”
雪乃还是想要戒指,但空乃坚持不让,只好微微嘟了嘟嘴,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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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选手炼好了。”
“好勒!”
纯水能量在堤克的操控下迅速分化、延展、塑形,不过片刻,一对精致的羽毛耳饰和一条纤巧的手炼便已成型。
造型完毕,两个女孩各自接过饰品试戴。
雪乃将手炼戴在腕上,礼貌地向堤克道谢:“很好看,谢谢你。”
空乃则对着房间里的小镜子照了照,嘴上说着就那样,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想法。
(好棒!)
送完东西,堤克正要告别,迟疑了一下看向空乃。
“你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听过或者见过什么路过的魔导士”?”
“路过的魔导士?你问这个干什么?”
空乃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布莱恩是有说过,恶魔心脏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悬赏一个拥有这个名号的人。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关于其样貌的描述,甚至连相关的传闻都少得可怜。”
“————所以这人到底存不存在啊?”
听着空乃的回答,堤克更加奇怪了。
两年前得知齐克雷因回家的消息后,堤克特地写信给奇尔大叔,请他问问齐克雷因是否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得到的是跟未来的自己一样的说法—一名自称“路过的魔导士”的神秘人物出手,将齐克雷因从黑暗公会手中解救了出来。
可为什么空乃反而不是被那人所救,而是被他本人强行拉回来的?
(未来的我,记忆有问题?)
“我怎么知道!”
空乃没声好气地回答,她可没兴趣替他解答这种莫明其妙的问题。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
“该问的都问完了吧?我和雪乃还有很多话要聊呢,别杵在这里打扰我们姐妹俩叙旧!”
堤克回过神来,抛出了他刚刚就很在意的问题。
“话说回来,这种事情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大冬天的,你们在宿舍里只裹着浴巾走来走去不冷的吗?”
“你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