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山呼海啸一般的,充满了贪婪与狂喜的谢恩声中。
人群之中,一位拄着龙头拐杖,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堆叠得如同老树皮一般,但精神却异常矍铄的,陆氏宗族的,老族长。
他在几个儿孙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黑压压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灿烂到了极点的菊花笑。
老族长走到广场最前方,对着高台之上的崔健,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那干瘪的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仿佛毫无痛觉。
他抬起那张布满了老人斑的脸,用一种几乎要滴出蜜来的,阿谀奉承的语调,高声笑道:
“陛下天恩浩荡!老朽我代陆、林两族上下五百六十六口,谢主隆恩!!”
“只是老朽斗胆,敢问陛下”
老族长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visible的精明与好奇。
“您刚才龙言中提及的,那个‘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坏消息,是?”
此言一出。
那原本喧嚣到足以掀翻整个京城的,疯狂的欢呼声与谢恩声,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咽喉!
戛然而止!
整个广场,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五百多名刚刚还沉浸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梦中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用一种夹杂着紧张、不安与一丝丝侥幸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高台之上,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神明般的年轻帝王。
崔健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那么的和煦,那么的,亲切。
仿佛他接下来要宣布的,真的只是饭前的一道,无足轻重的开胃小菜。
“哦,这个啊”
他拖长了语调,看着下方一张张因为过度紧张而开始扭曲的脸,眼中的嘲弄之色,越发浓郁。
“也没什么大事。”
他用一种轻描淡写到了极点的语气,缓缓说道:
“坏消息就是,你们的驸马爷,咱们大离王朝的大功臣——陆子谦,他呢,犯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死罪。
没等众人从“死罪”这两个字中,品味出更深层的含义。
崔健那温润如玉的声音,便如同最无情的夺魂魔音,再一次,悠悠响起。
“按照我大离的律法,这个罪名,不算大,最多也就是个”
他微微一笑,那两个从口中清晰吐出的,轻飘飘的字眼,却如同亿万吨当量的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诛族吧。”
【诛、九、族】!
!!!
这三个字,仿佛三道蕴含着灭世神威的九天神雷,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霸道到了极致的姿态,狠狠地,劈在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之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
那五百六十六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丑陋的脸,齐刷刷地,凝固了!
狂喜,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刷上了一层惨白石灰的,极致的,茫然与死寂!
【来了来了来了!最经典的过山车环节!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哈哈哈哈哈哈!】
【我草!那老头的表情!首接定格了!笑死我了!好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傻逼啊!】
【‘诛族吧’,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是在问‘吃了吗’一样,昏君的逼格,又他妈提升了!】
崔健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如同戴上了痛苦面具的,瞬间石化的脸,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饶有兴致地,为这群即将上路的“鸡犬”,详细地,解释起了自己的,“行事准则”。
“哦,对了,你们放心。”
“朕这个人的诛九族,跟别人的,可能不太一样。朕,向来是最讲究的,最追求完美的!”
“比如说,”他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天真而纯洁,“你们家里的鸡蛋都给搅匀了,打散了!这,才叫真正的,断子绝孙!”
“还有,”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田里的蚯蚓都得劈成两半!”
“所以!”
他摊开双手,用一种充满了关怀的,温暖的语气,总结道:
“你们各家各户,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哪个亲戚被漏掉!朕向来心善,最看不得骨肉分离!哪怕你们有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跑到了天涯海角!朕,也己经派人,给你们全须全尾地,找回来了!”
“怎么样?朕这份服务,周到吧?”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把烧红的烙铁,彻底击溃了,所有人,那本就己经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短暂的死寂过后。
整个广场,瞬间,化作了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凄厉,还要混乱的,人间鬼蜮!
“不——!!!!!”
“陛下饶命啊!饶命啊!!!我们跟陆子谦那个畜生真的不熟啊!!!”
“冤枉啊!他飞黄腾达,当了驸马爷!我们连他妈的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沾到啊!凭什么要跟着他一起死啊!!!”
“对!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富贵没我们的份儿,诛九族倒是有我们的份儿!我不服!我不服啊!!!”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无数人,开始疯狂地,撇清自己与陆子谦的关系!他们如同疯狗一般,冲向了那瘫倒在台阶下,如同烂肉般的,“罪魁祸首”!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是你害了我们全家!”
“还我儿子命来!!”
他们对着那两滩早己失去意识的血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拳打脚踢!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个驸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