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总理府。
曾经象征着第三帝国无上权力的建筑,此刻,正沐浴在胜利的霞光与无数红军战士震天的欢呼声中。
“乌拉——!!!”
“为了保尔主席!乌拉——!!!”
“苏维埃联盟万岁!”
欢呼声如同排山倒海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片废墟,也冲刷着每一个亲历者那被战争与鲜血浸透的灵魂。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央,那个被无数人敬仰、崇拜、视为神明的男人,却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默然地凝视着窗外那片欢腾的红色旗海。
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星海的眼眸里,只有一片穿越了时空的、悠远的平静。
周围的欢呼声,窗外那一张张洋溢着劫后余生与无上荣耀的年轻脸庞,渐渐在他的视野中模糊、淡去。
他的思绪,如同挣脱了时间的缰绳,逆着历史的洪流,回到了几年前。
回到了那个决定了整个世界命运的、惊心动魄的夜晚。
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深夜。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一场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正在一间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近乎凝固的会议室里,激烈地进行着。
“我反对!”
一名头发花白、地位尊崇的老布尔什维克,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保尔同志!我理解你对法西斯的警惕!但是,你的判断,太主观了!太冒险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份印着德文的报纸,几乎要戳到保尔的脸上。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墨迹未干!希特勒的主力,明明还在西线与英国人纠缠!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胆量,在这个时候,对我们发动一场两线战争?!”
“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军事常识!”
另一名主管经济的委员也紧跟着附和,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主席同志,我们刚刚完成第二个五年计划,国民经济正在高速发展的关键时期!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将整个国家转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们所有的经济计划都将被打乱!意味着无数的工厂要停产,无数的资源要被提前消耗!这会给联盟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仅仅凭借一些从边境传来的、捕风捉影的情报,就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这太草率了!我请求您,收回命令!”
会议室里,一时间,附和声四起。
质疑、担忧、反对
然而,面对着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声浪,保尔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他的脸上,古井无波。
他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直到那喧嚣的反对声,在他这沉默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下,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
“逻辑?常识?”
保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弧度。
“你们,在跟一个屠杀了数百万犹太人、将整个欧洲拖入战火的疯子,讲逻辑?讲常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墙上那副巨大的欧洲地图。
“你们以为,他为什么要在巴尔干半岛,发动一场看似毫无必要的战争?是为了巩固侧翼吗?不!那是为了扫清他进攻我们乌克兰粮仓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你们以为,边境线上那超过一百九十个德国师的调动,真的是军事演习吗?”
保尔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滚滚惊雷,狠狠地砸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我告诉你们!那不是演习!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庞大、最无耻、也最疯狂的侵略,在做最后的集结!”
“就在几个小时之后!就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那头已经尝过血的野兽,就会撕下他所有的伪装,用他最锋利的獠牙,狠狠地,咬断我们联盟的喉咙!”
保-尔的话,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那冰冷的声音,继续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响。
而他的脑海中,却闪过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想起了,在另一个时空里,本该在这场浩劫中,被当做“德国间谍”而冤杀的图哈切夫斯基!是自己,将他从叶若夫的屠刀下救出,让他那超越时代的军事思想,成为了联盟最锋利的宝剑!
他想起了,那些本该在大清洗中,被当做“托派分子”而清洗掉的、成千上万名经验丰富的红军指挥员!罗科索夫斯基、巴格拉米扬、戈尔巴托夫是自己,力排众议,将他们从古拉格的冰天雪地里,重新请回了指挥岗位!
他更想起了,那数百万,本该在战争初期的措手不及与混乱指挥中,被成建制地包围、屠杀、俘虏的红军战士!他们的尸体,本该铺满从明斯克到基辅的每一寸土地!他们的鲜血,本该染红整个乌克兰的黑土平原!
是自己!
是自己和朱赫来、和图哈切-夫斯基、和卡佳是他们所有人,赌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赌上了身家性命,日以继夜,呕心沥血!
他们顶着巨大的压力,冒着被斯大林残余势力疯狂反扑的风险,提前数年,就开始了军队的整肃与换装!
他们将一座座工厂迁往乌拉尔山脉的深处!
他们将一辆辆崭新的t-34坦克和is-3重型坦克,秘密部署在边境线后的第二道、第三道防线上!
他们将一份份伪造的、真假掺半的战略欺骗计划,通过各种渠道,送到了希特勒的案头!
这所有的一切!这跨越了数年的宏伟布局!这承担了如山般沉重的巨大风险!
为的,就是今天!
为的,就是将那个本该让联盟流尽鲜血的惨烈开局,变成一场让侵略者撞得头破血流的——迎头痛击!
想到这里,保尔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陡然爆发出了一股足以焚尽苍穹的滔天烈焰!
他猛地,从轮椅上撑起半个身子,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面前那张厚重的橡木会议桌上!
“砰——!!!”
一声巨响!
“我宣布!”
保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神明般宣判的决绝声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以苏维埃联盟最高统帅部主席的名义,命令西部所有军区,立刻进入最高等级战备状态!”
“所有部队,进入预设阵地!所有炮兵,校准诸元!”
“一旦敌人越过国境线,无需请示,就地——予以最彻底的、毁灭性的还击!”
“这份命令,现在!立刻!马上!传达到每一个前线士兵的手中!”
“这是命令!”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呼”
保尔从那悠远而又滚烫的回忆中,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柏林的欢呼声依旧在继续。
他看着那一张张幸福的、狂热的笑脸,看着那片象征着胜利与新生的红色海洋,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从那个悬崖边上、濒临灭亡的国家,到一个解放了整个欧洲的、无可争议的胜利者。
这场跨越了数年的宏伟布局,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一切,都值得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又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保尔的私人助理安娜,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崇敬,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主席同志,”安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首相,联名发来电报。”
保尔平静地抬起眼,示意她继续。
安娜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咏唱的、充满了自豪的语调,念出了电报的内容:
“他们邀请您前往雅尔塔,共同商讨战后世界的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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