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列克谢上尉的望远镜,穿透了柏林的火与血,遥遥锁定了那座象征着第三帝国心脏的国会大厦时。
地表之上,是数百万红军将士即将手刃仇敌的滔天战意。
而地表之下,总理府那阴冷、潮湿的元首地堡深处,一场人类历史上最荒诞、也最悲凉的婚礼,正在那永不停歇的、来自东方的炮声中,悄然上演。
大地在颤抖。
头顶那厚达数米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随着苏军重炮每一次越来越近的轰击,正不断地筛下灰白色的尘土。那有节奏的、沉闷的轰鸣,如同为这场末日典礼专门谱写的、来自地狱的丧钟!
作战室被临时清空,布置成了一个简陋的礼堂。
他那身曾经笔挺的元首制服,此刻却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那因帕金森症而剧烈颤抖的、干瘦的身体上。他的脸色,是一种混杂着死灰与病态潮红的颜色,那双曾经能煽动亿万狂热的眼睛里,所有的火焰都已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比深渊更加死寂的虚无。
与希特勒的行将就木截然相反,爱娃的脸上,竟然洋溢着一种诡异的、近乎于神经质的幸福与满足。她穿着一件她最心爱的黑色长裙,那是她特意从慕尼黑空运来的。她的金发经过精心的梳理,嘴唇上涂着鲜艳的口红,仿佛她即将参加的,不是一场只有几个小时寿命的末日婚礼,而是一场万众瞩目的世纪庆典。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等到了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名分。
哪怕,这份婚姻的有效期,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他的制服上还沾着硝烟与尘土,他的双手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连那本薄薄的婚姻法典都快要拿不稳。
“根据根据德意志的法律”瓦格纳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利刺耳,与头顶那沉闷的炮声形成了荒诞的合奏,“我我询问,阿道夫·希特勒先生,您是否愿意,娶爱娃·布劳恩女士为您的合法妻子?”
希特勒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微不可闻的、沙哑的单词。
“愿意。
瓦格纳又转向爱娃,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仿佛在催促着这场噩梦赶紧结束。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爱娃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她抢着回答,仿佛生怕晚了一秒,这个梦就会破碎。
在他们身后,站着这场婚礼仅有的两位见证人。
戈培尔强行在自己那张瘦削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为这场仪式增添一丝“庄重”的气氛。而他的妻子玛格达,则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呆呆地望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一片沉沉的死寂。她知道,婚礼之后,便是死亡。她丈夫的,元首的,爱娃的,她自己的,以及她那六个孩子的。
“那么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瓦格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念完了最后的台词。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结婚证书,推到了新郎和新娘的面前。
希特勒用那只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手,颤颤巍巍地,在证书上划下了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签名。
而爱娃,却像是完成一件最神圣的艺术品。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eva braun”,然后,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划掉了自己的姓氏,在那后面,一笔一划地,郑重地,写上了那个她为之付出一生、也即将为之付出生命的姓氏——
“hitler”。
婚礼,结束了。
一场小型的“庆祝会”,在隔壁的休息室里举行。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嘶嘶作响,如同无数个绝望灵魂的叹息。
“为了元首!为了元首夫人!”戈培尔嘶哑地带头祝酒。
众人麻木地附和着,将那冰冷的、带着甜味的液体灌进喉咙。那味道,尝起来却如同毒药般苦涩。
整个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头顶那永不停歇的炮声,和爱娃那幸福的、清脆的笑声。
“亲爱的,我的丈夫,”她亲昵地挽着希特勒的手臂,将头靠在他那不断颤抖的肩膀上,“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希特勒没有回应。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呆呆地,望着墙壁上那幅被炮火震得微微倾斜的、腓特烈大帝的画像。
这场充斥着荒诞、绝望与自我毁灭的末日婚礼,成为了德意志第三帝国,最后的回光返照。它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讽刺,为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疯狂帝国,谱写了最终的、悲凉的墓志铭。
庆祝会,很快便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宾客们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等待那无可挽回的、最后的结局。
希特勒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厚重的钢制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外界的一切喧嚣,连同那短暂的、虚假的婚礼氛围,都被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那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头顶炸响的苏军炮火。
爱娃满足地叹息一声,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充满了爱意与顺从。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现在,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希特勒没有看她。
他拖着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他缓缓地,拉开了中间的抽屉。
他的动作,迟缓,却异常的坚定。
在那双因为帕金森症而剧烈颤抖的手中,出现了两样东西。
两颗黄铜外壳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氰化物胶囊。
以及一把同样冰冷的、闪烁着致命乌光的——瓦尔特ppk手枪。
他将这两样东西,轻轻地,并排放在了书桌上,放在了他和他的新婚妻子之间。
那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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