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在白俄罗斯的无尽泥潭与游击队的汪洋大海中,被折磨得几近崩溃之时,在广袤东线战场的南翼,一场同样宏大、却更加阴险致命的战略大戏,正缓缓拉开帷幕。
乌克兰。
这片被誉为“欧洲粮仓”的黑土地,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按照“巴巴罗萨”计划,由德意志第三帝国最年长、也最负盛名的元帅——格尔德·冯·伦德施泰特所指挥的南方集团军群,其核心任务,便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夺取乌克兰的首府,基辅!
在伦德施泰特这位典型的普鲁士贵族军官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挑战。
“俄国人不过是一群没有组织的农夫,”在集团军群的作战会议上,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无上优越感的语气,对自己麾下那些同样骄横的将军们说道,“他们的勇气,就像他们那劣质的伏特加一样,上头快,消散得也快。”
“只要我们用装甲矛头,狠狠地敲开基辅那层脆弱的外壳,整个乌克兰方面军就会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一样,彻底崩溃!”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心领神会的、充满了傲慢的低笑。
战争,似乎正按照他们预想的剧本,完美上演。
德军的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向着基辅城下疯狂涌来。炮声日夜不绝,黑色的“斯图卡”轰炸机,如同盘旋的秃鹫,在基辅上空投下成吨的炸弹。
然而,伦德施泰特元帅很快便发现了一丝诡异的不对劲。
俄国人的抵抗,异常顽强!但又异常的“聪明”!
他们依托着城市外围那些坚固到令人发指的永备工事,节节抵抗,给德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但每当德军集中优势兵力,即将完成对某段防线的合围时,那些该死的俄国人,总能提前一步,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交替掩护,主动撤出阵地,绝不恋战!
他们就像一群最狡猾的狼,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狠狠咬你一口,让你鲜血淋漓,却又在你勃然大怒,挥舞着屠刀追上来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整两周!
德军付出了超过五万人的伤亡,却始终无法完成对基辅的合围!
“元帅阁下!俄国人又撤退了!”一名作战参谋冲进指挥部,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们他们主动放弃了基辅!我们侦察机发现,他们的主力正在大规模向第聂伯河东岸撤退!场面非常混乱!就像一场彻底的溃败!”
“溃败?”
伦德施泰特元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着苏军西南方面军的红色小旗,正在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全面向东溃缩。他们在第聂伯河的西岸,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成建制的阻击部队,仿佛将那条宽阔的、足以成为天堑的河流,拱手相让!
“哈!我就知道!”集团军群参谋长索登施特恩将军发出了得意的笑声,“他们的勇气,已经被我们彻底打光了!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元帅阁下!我们必须立刻渡河追击!只要渡过第聂伯河,我们就能将这近百万的苏联主力,彻底包围在乌克兰的左岸平原上!这将是比明斯克、比斯摩棱斯克,更加辉煌的胜利!”
胜利的渴望,如同最诱人的魔鬼,瞬间压倒了伦德施泰特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老将的直觉与警惕。
他看着沙盘上那如同羔羊般“逃窜”的苏军主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属于征服者的贪婪火焰!
他做梦也想不到,此刻,在数千公里之外的莫斯科。
他对身旁的西南方面军司令员,下达了那道早已准备多时的、决定了数十万德军命运的最终指令。
“是时候了。”
“让伦德施泰特,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吧。”
命令下达!
德军南方集团军群,这头早已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巨兽,终于,踏出了它通往地狱的最后一步!
克莱斯特的第一装甲集群,如同脱缰的野马,率先冲上了苏军丢弃的浮桥!数以千计的坦克和装甲车,卷起漫天尘土,咆哮着,渡过了第聂伯河!在他们的身后,是数十万高唱着战歌、幻想着围歼敌军的德军步兵!
他们以为,自己追上的是一群丢盔弃甲的溃兵。
他们以为,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单方面的追逐与屠杀!
然而,当德军的先头部队,那最锋利的装甲矛头,刚刚在第聂伯河东岸展开攻击队形,准备向着那群“溃兵”的屁股狠狠踹上一脚时。
下一秒,所有德国士兵脸上的笑容,都在同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溃兵?
哪里有溃兵!
在他们面前,在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根本没有什么四散奔逃的散兵游勇!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无数反坦克壕、雷区、龙牙桩和永备火力点组成的、延绵不绝的、如同钢铁长城般的——死亡防线!
在那道防线的后方,数以千计的、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睁开的眼睛,早已调整好了射击诸元,冰冷地,锁死了他们!
在那道防线的上空,数以百计的、涂着鲜艳红星的“黑色死神”强击机,如同盘旋的鹰群,早已挂满了致命的火箭弹和炸弹,等待着饕餮盛宴的开始!
“不!这不是溃败!”
一名德军装甲师师长,看着望远镜中那足以让任何军人都为之绝望的恐怖景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荒谬的嘶吼!
“这是一个陷阱!上帝啊!我们冲进了一个陷阱!!”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他发出这声绝望哀嚎的瞬间!
就在所有渡过河的德军,都因为眼前这颠覆性的恐怖一幕而陷入彻底混乱的瞬间!
在他们的侧后方!在他们那被拉得无比漫长、且毫无防备的补给线的结合部!
在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那片看似平静的普里皮亚季沼泽深处!
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
无数巨大的伪装网,被同时扯下!
刹那间,一支全新的、庞大的、从始至终都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德军侧翼的苏维埃坦克集团军,露出了它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狰狞獠牙!
瓦图京将军,这位被保尔誉为“红色闪电”的指挥塔上,看着远处那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德军,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猎人的残酷笑容!
他挥下了那只早已举了半天的手臂,用他那洪亮得足以撕裂整个天空的嗓音,发出了那句让整个德军南方集团军群都为之坠入无边地狱的最后判决!
“为了保尔同志!为了苏维埃!”
“乌拉——!!!”
随着他一声令下,近千辆t-34和kv重型坦克,组成的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如同最锋利的钢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拦腰斩向了德军那脆弱的后背!
他们的目标,不是与德军主力决战!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切断所有德军渡过第聂伯河的桥梁和渡口!关上这个巨大包围圈的最后一道门!
德军南方集团军群,总指挥部。
伦德施泰特元帅,依旧站在那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但他那张向来优雅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如同死人般的苍白。
他呆呆地,看着地图上,那一条代表着瓦图京坦克集团军的、粗壮到令人绝望的红色箭头,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魔鬼之手,以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自己主力部队的背后,狠狠地捅了进来!
它斩断了所有通往第聂伯河西岸的蓝色生命线!
它将他那数十万最精锐的、已经渡过河的德意志勇士,牢牢地,关在了第聂伯河的东岸!
伦德施泰特元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颠覆性的、极致的骇然与荒谬!
一个冰冷到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念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张了张嘴,那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恐惧,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那个远在莫斯科的、他从未见过面的魔鬼。
“我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