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的视线死死锁住头顶上方那一小片相对完整的结构——那是一个镶嵌在车厢壁上的金属吧台底座,那是唯一的生机。
也是唯一的出口。
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绷紧如铁,核心力量骤然爆发,猛地向上探身,手指死死抠住了吧台边缘!
巨大的自重和地心引力疯狂地拉扯着他,但他凭借惊人的臂力硬生生将自己挂在了半空,身体在惯性下危险地摇晃。
他艰难地侧过半边身子,对着下方紧抓扶手的贝尔摩德急促地喊道:“贝尔摩德!听好了!接下来你要和我一起用力,我拉你上来,然后……”
话音未落!
贝尔摩德已经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她没有任何犹豫,空着的那只手坚定而迅速地向上探出,紧紧握住了白酒悬空的那只胳膊!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绝对的信任和同步的决心。
然而,就在这一刻,灾变再起!
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底部与悬崖边缘的岩石发生了剧烈的摩擦!轰隆隆——!
刺耳的刮擦声如同巨兽的哀嚎,整个车厢疯狂震颤,大量碎石和尘土从车厢与地面的缝隙中迸溅出来,烟雾弥漫!
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的剧烈抖动中,贝尔摩德另一只原本死死抓住的、赖以支撑的扶手,连同固定它的那块车体,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彻底脱落,向下坠去!
“!” 贝尔摩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支撑点,全身重量和下坠的力道完全施加在了她握住白酒胳膊的那只手上,以及白酒单臂悬挂的身体上!
巨大的拉力猛地传来,白酒的手臂肌肉贲张到了极限,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另一只抓住吧台的手指甲几乎要翻折过来,但依旧死死扣住!
咔嚓——
令人心悸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白酒死死抓住的吧台扶手,在承受了两人重量和连续冲击后,固定它的螺丝终于崩飞,整个结构向外弹出了半截,摇摇欲坠!
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分离。
巨大的拉扯力几乎要将白酒的手臂撕裂,他全身的重量,加上贝尔摩德的重量,都悬于这即将崩溃的支点。
他的脸因极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和脖颈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呼吸变得异常艰难,视野开始模糊,边缘泛起黑晕,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后背。
“……没事的。”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嘶哑的安慰,试图传递给下方紧紧抓着他的贝尔摩德一丝镇定。
但这声音连他自己听来都无比微弱。
外部的恶化却不会因意志而停止。
连接车厢的最后一根主锁链,在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尖叫后,即将彻底崩断!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瞬间爆发!车厢失去最后的稳定牵拉,下坠的势头猛然加剧!
砰!
白酒手中的扶手再次剧烈一震,又一颗关键的固定螺栓脱落,金属支架向外弹出的部分更多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正在失去知觉,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从冰冷的金属表面上滑脱……
意识开始飘散,过往的画面如同受损的胶片般在脑中疯狂闪烁——破碎的记忆、战友的脸庞、贝尔摩德的眼神……这就是走马灯吗?
绝望的冰冷,渐渐吞噬了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彻底松开,身体准备迎接自由落体的那个刹那——
一只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从上方探下,如同铁钳般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量如此强大、稳定,瞬间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头,甚至将沉重的负荷轻而易举地分担了过去。
模糊的视线中,白酒只来得及看到一截黑色的衣袖。
额头上混杂着汗水与血水的液体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白酒用力挤了挤眼,试图甩开遮挡视线的模糊。
当他的视线终于重新聚焦,看清上方那张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脸庞时,一瞬间的愕然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是基尔。
那个曾在生死关头被他出于某种复杂考量而放过一命的女子。
他曾以为那笔账早已两清,或者干脆被遗忘在阴谋与背叛的泥沼中。
此刻,基尔那双平日里看似纤细、实则因长期持枪格斗而带着薄茧的手,正如同钢箍般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她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到极致。
她的牙齿紧咬,下颌线棱角分明,整张脸都因为承担着两人下坠的重量而显得狰狞,甚至有些变形,全然不见平日的冷艳与疏离。
“呃啊——!”
她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将全身的力量乃至意志都灌注于双臂。
另一只手也猛地叠加上来,双手共同死死攥住白酒的手腕!紧接着,她利用身体作为杠杆,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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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发力方式,将自身作为锚点,与地心引力进行着最原始的角力。
白酒和贝尔摩德的身体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提起了一截。在生死边缘的急速变换中,两人看着基尔那张因拼命而扭曲、却无比坚定的脸,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基尔没有看他们的眼睛,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拉上来”这一个念头上。
汗水从她的鬓角滑落,滴落在白酒的脸上,带着温热的、属于生命的气息。
这份曾经被施与的“情谊”,在这个毁灭的倒计时里,以一种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被狠狠地“报”了回来。
作为在生死边缘行走过无数次的顶级特工,白酒和贝尔摩德瞬间就判断出了形势。
基尔的救援给了他们宝贵的机会,但绝不是慢工出细活的时候。
这节车厢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崩落。
让基尔一点点将两人都拉上去,时间根本来不及,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三人一同坠入深渊。
必须分秒必争!
白酒猛地扭头,与近在咫尺的贝尔摩德视线相交。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递出,包含了所有的决断和指令。
让贝尔摩德先上!
贝尔摩德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或谦让,立刻点头。
生死关头,最优解高于一切个人情绪。
她双手迅速而稳定地按住白酒宽厚的肩膀,随即一手果断地压上他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脖颈侧面,寻找最稳固的借力点。
“嗯!” 白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颈动脉处的压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脸部因充血和极度用力涨得通红,但他硬是咬紧牙关,身体如同磐石般稳定,为贝尔摩德提供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支撑点。
贝尔摩德脚尖在摇晃的车壁上一点,利用按压白酒脖颈带来的反作用力,腰腹发力,身体如同灵巧的猎豹,迅捷地向上窜去!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每一个细节都展现着千锤百炼的本能。
就在贝尔摩德的手即将够到基尔伸出的手的电光石火之间——
咔嚓!嘎吱——嘣!!!
连接处的金属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固定结构彻底崩坏!
伴随着一声清脆又巨大的断裂声,他们所依附的那节车厢,如同被斩断的尾巴,猛地与主体分离,带着巨大的势能,朝着下方的万丈深渊,加速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