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唐雨的车停在“奇趣王国”游乐场锈迹斑斑的大门外。她关掉引擎，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短信：
“雨，我在奇趣王国找到了你说的那个构造异常点。旋转木马下面的地基有问题，像是……混合了不该有的材料。你绝对想不到。我拍了照片，但这里信号太差发不出去。等我出来再说。——林峰，22:47”
唐雨拨打了第十七个电话，依然是冰冷的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该死。”她低声咒骂，抓起副驾驶座上的背包下了车。背包里装着她作为一名建筑结构工程师的常用工具：激光测距仪、小型地质雷达、样本采集袋，还有一支强光手电筒和一把多功能军刀。
夜风穿过废弃游乐场破败的大门，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唐雨用手电照向大门上的锁链——被人用断线钳剪断了，切口还很新。
“林峰，你这个疯子，大半夜跑这种地方来。”她嘀咕着，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
奇趣王国建于1992年，2008年因连续发生游客意外事故而关闭。唐雨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的硕士论文就是关于这座游乐场的建筑结构问题。当时的研究发现，奇趣王国的地基处理存在严重缺陷，但更深层的检测受到阻碍——业主方拒绝提供完整的建筑记录。
手电光束划过荒废的游乐场。与她预想的不同，这里并不完全破败。旋转木马虽然积满灰尘，但结构完整；摩天轮的座舱在风中微微晃动，玻璃竟大部分完好；鬼屋外墙的彩绘虽然褪色，却没有严重剥落。
“有人在维护这里？”唐雨喃喃自语。
“不，是‘他们’自己在维护。”
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唐雨猛地转身，手电光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褪色的保安制服，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
“你是谁？”唐雨警惕地问，手悄悄伸进背包，握住了军刀。
“赵伯，这里的守夜人。”老人走近，煤油灯的光映出他布满皱纹的脸，“姑娘，你不该来这里，尤其是在夜里。”
“我朋友在这里失踪了。他叫林峰，考古系的研究生，大概这么高，戴眼镜。”唐雨比划着，“你见过他吗？”
赵伯的表情难以捉摸：“今晚你是第三个来找人的。前两个是来找孩子的，上周失踪的八岁男孩。”
唐雨心中一紧：“他们找到了吗？”
赵伯摇头，煤油灯在他手中微微摇晃：“进了奇趣王国，就不容易出去了。尤其是被‘他们’选中的人。”
“‘他们’是谁？”
赵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旋转木马：“你的朋友去了那里，对吧？旋转木马下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个被选中的人都会去那里。”赵伯的声音压低，“那是‘门’。”
唐雨皱眉：“什么门？”
“连接这个世界和‘他们’世界的门。”赵伯说，“奇趣王国不是普通的游乐场。1992年建造时，承包商用了……特别的材料。”
“特别的材料？”
赵伯靠近一步，煤油灯的光映得他的脸更加诡异：“这座游乐场建在一个老监狱的遗址上。1947年，监狱发生暴动，死了很多人。承包商为了省钱，没有清理地基，直接把建筑垃圾和……遗体一起埋在了下面。”
唐雨感到一阵恶心：“你是说，游乐场下面埋着尸体？”
“不只是埋着。”赵伯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它们成了建筑的一部分。水泥里混着骨灰，地基里压着遗骸，而旋转木马的正下方……是当年的死刑犯坑。”
唐雨想起自己的研究。地质雷达扫描确实显示旋转木马区域的地基密度异常，但她当时以为是填充材料不均匀。
“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没人揭露？”
“因为揭露的人都出了‘意外’。”赵伯说，“2008年关闭前，有三个员工试图举报，一个从过山车上摔下来，一个在海盗船上突发心脏病，还有一个……在镜宫里失踪，再也没找到。”
远处传来音乐声——扭曲、走调的《蓝色多瑙河》，正是旋转木马的经典曲目。
赵伯脸色一变：“‘他们’醒了。你快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不找到林峰，我不会走。”唐雨坚定地说，“他在哪里？”
赵伯看了她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要去……带上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白色的粉末，“盐。‘他们’讨厌盐。还有，不要看镜子，不要相信你听到的声音，最重要的是——午夜之后，不要留在任何设施的阴影里。”
唐雨接过盐袋：“为什么？”
“因为午夜后，‘他们’可以从阴影里出来。”赵伯看看手表，“十一点四十五分，你还有十五分钟。旋转木马在乐园中心，从这条路直走。但要小心，路可能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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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
“奇趣王国有自己的意志。”赵伯神秘地说，“‘他们’控制着这里。快去吧，如果能在午夜前找到你朋友，也许还能出去。”
唐雨转身朝旋转木马方向跑去，身后传来赵伯最后的话：“记住，姑娘，骨头记得自己的形状！”
通往旋转木马的小径两边排列着游乐设施。唐雨经过碰碰车场时，发现里面的车子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缓慢移动，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经过射击游戏摊位时，毛绒玩具的头齐刷刷转向她。
“幻觉，都是幻觉。”她对自己说，加快了脚步。
旋转木马出现在视野中。出乎意料的是，它正在缓慢转动，没有电力，没有音乐（除了远处传来的扭曲旋律），只是无声地旋转。木马上的彩漆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刚刚刷过。
唐雨靠近控制台，发现上面放着一台相机——林峰的相机。她拿起相机，打开查看最后一张照片。画面很模糊，似乎是在一个狭窄空间里拍的，对准的是混凝土墙壁，墙上嵌着……某种白色物体。放大后，唐雨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人骨。一段股骨，明显是人类，被浇筑在混凝土中。
她继续往前翻，更多照片：指骨、肋骨、颅骨碎片，都成了建筑结构的一部分。最后一张照片是林峰的自拍，他脸色苍白，背景是一个黑暗的空间，身后隐约可见排列整齐的……某种东西。照片底部的时间戳是23:03。
“林峰！”唐雨喊道，“你在哪里？”
旋转木马突然停止。音乐也戛然而止。寂静笼罩了游乐场，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唐雨……下面……我在下面……”
是林峰的声音！
唐雨趴在地上，耳朵贴近旋转木马基座旁的检修盖。声音更清晰了：“旋转木马中心……有暗门……但我打不开……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控制台……左边第三个按钮……按下去……”
唐雨冲到控制台前。左边有一排七个彩色按钮，已经褪色。她按下第三个——一个黄色的按钮。
咔哒一声，旋转木马中心的地板打开了，露出向下的阶梯。
“林峰？我下来了！”
“小心……下面有……”
声音突然中断。唐雨没有犹豫，抓起手电筒和盐袋，走下阶梯。
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更奇怪的甜腥味。手电光照亮四周，唐雨惊呆了。
墙壁不是混凝土，而是由骨头和水泥混合砌成——密密麻麻的骨骼排列整齐，像是某种诡异的装饰艺术。房间中央是一个石台，上面躺着一个人。
“林峰！”
唐雨冲过去。林峰躺在石台上，眼睛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她检查他的脉搏——正常。但他似乎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怎么也叫不醒。
“醒醒，林峰！醒醒！”
“他暂时醒不了。”
唐雨猛地转身。地下室入口处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东西穿着破烂的游乐场员工制服，但身体扭曲变形，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苍白。
“你是什么东西？”唐雨举起手电筒，另一只手握紧了盐袋。
“我们是这里的主人。”那东西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同时说话，“这座乐园是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坟墓，也是我们的王国。”
“你对林峰做了什么？”
“他闯入了圣殿，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无面者向前一步，“现在他必须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就像之前的闯入者一样。”
唐雨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墙边排列着五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个人——三个孩子，两个成年人，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罐子连接着管道，管道延伸进墙壁的骨头中。
“你们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唐雨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抽取，是共享。”无面者说，“他们的意识会成为乐园的一部分，帮助我们维持存在。作为回报，他们获得永恒——在梦里永远玩耍，永远快乐。”
“这不是快乐，这是囚禁！”
“有什么区别吗？”无面者歪着头，“外面的世界不也是另一种囚禁？工作、债务、疾病、背叛……至少在这里，他们只有快乐。”
唐雨慢慢后退，手在背包里摸索地质雷达：“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灵魂不可能困在建筑里。”
“谁说是灵魂？”无面者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得意，“是记忆，是意识。骨头记得痛苦，记得恐惧，也记得如何吸收新的记忆。这座乐园的每一根骨头都是存储器，每一寸水泥都是传导介质。我们吸收游客的欢乐，也吸收他们的生命能量，维持这个系统运转。”
唐雨想起自己的研究。奇趣王国的游客意外事故都有个共同点——受害者都表示在出事前感到极度疲惫，像是“被抽干了精力”。
“那些事故……都是你们干的？”
“能量需要补充。”无面者理所当然地说，“就像植物需要阳光，我们需要……生命力。”
唐雨的手摸到了地质雷达，也摸到了另一样东西——小型电动切割机，本来是用于取样混凝土的。
“林峰是第五个成年人，加上三个孩子，正好八个。”无面者说，“八个意识，就能完全激活系统。到时候，整座乐园都会活过来，我们就能……扩张了。”
“扩张？”
“吸收更多游客，更多能量，直到整个城市都成为乐园的一部分。”无面者张开扭曲的双臂，“想象一下，一个永远欢乐的城市，没有痛苦，没有死亡！”
“也没有自由。”唐雨冷冷地说。
她突然打开地质雷达，对准墙壁扫描。屏幕显示的结构图让她头皮发麻——整个地下空间就像一个生物器官，骨头不仅是装饰，还是“血管”和“神经”，而中央石台是“心脏”。
“看到了吗？”无面者说，“完美的共生系统。骨头提供结构，水泥提供保护，意识提供能量。我们是不朽的。”
“不，你们只是被困住了。”唐雨说，“那些囚犯的遗骸，他们的意识被困在自己的骨头里，痛苦和怨恨扭曲了你们。”
无面者第一次表现出情绪——愤怒：“你懂什么！我们是进化！我们超越了脆弱的肉体！”
“进化不会需要囚禁无辜者！”唐雨大喊，同时启动了切割机。
高速旋转的钻石刀片发出刺耳的声音。无面者尖叫：“你要做什么？”
“解放你们！”唐雨冲向最近的骨头墙，切割机对准一根突出的股骨，“从这该死的囚笼里！”
刀片接触骨头，火花四溅。骨头异常坚硬，但还是被切开了。被切断的瞬间，地下室回荡起一声痛苦的尖叫——不是来自无面者，而是来自墙壁本身。
“停下！”无面者扑过来。
唐雨洒出盐。盐粒接触到无面者的身体，发出嘶嘶声，像是烧红的铁浸入水中。无面者后退，身体表面出现焦黑的痕迹。
“盐能干扰能量传导，对吧？”唐雨说，“赵伯给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们是能量体，盐会打乱你们的矩阵。”
她继续切割，一根接一根。每切断一根骨头，就有一声尖叫，地下室就震动一次。墙上的骨头开始崩解，水泥剥落。
“你会毁了这里！也会毁了那些人！”无面者指着玻璃罐，“系统崩溃，他们的意识会消散！”
“不，系统崩溃，他们会获得自由。”唐雨看向石台上的林峰，“就像你一样，被困在这里，假装是乐园的主人，其实只是监狱的囚徒。”
她切断了第四根骨头。整面墙开始坍塌。玻璃罐的管道断裂，罐子里的液体开始泄漏。
无面者发出绝望的嚎叫，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光点，被吸入墙壁的裂缝中。同时，五个玻璃罐里的人开始苏醒。
第一个醒来的是个八岁左右的男孩，他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妈妈……？”
“你安全了。”唐雨一边说，一边冲向石台。林峰的眼皮也在颤动。
墙上的骨头全部崩解，整个地下室开始坍塌。唐雨拉起林峰背在背上，对其他苏醒的人喊：“跟我来！出口在旋转木马上面！”
他们跌跌撞撞地爬上阶梯。唐雨最后一个出来，刚好看到旋转木马在她身后轰然倒塌，将地下室完全掩埋。
月光下，五个获救者——三个孩子和两个成年人——茫然地站在废墟旁。林峰终于完全清醒，虚弱地靠在唐雨身上。
“发生了什么……？”他喃喃问道。
“等会儿解释。”唐雨看着手机——00:01，刚好过了午夜。
游乐场突然活了过来。所有设施同时启动：过山车呼啸着冲上轨道，海盗船疯狂摇摆，摩天轮高速旋转。灯光亮起，音乐响起，但一切都扭曲疯狂。
“他们还没完全消失！”唐雨喊道，“系统崩溃，但能量还在释放！”
鬼屋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更多无面者，十几个，二十几个，拖着扭曲的身体向他们靠近。
“把我们的……还给我们……”他们齐声低语。
“盐！我只有一袋盐！”唐雨绝望地说。
“用火。”林峰虚弱地说，“骨头怕火……烧掉遗骸……就能彻底结束……”
“哪里找火？”
林峰指向射击游戏摊位后的建筑：“那里……是原来的管理处……有发电机和燃料……”
无面者们越来越近。唐雨对其他人喊：“去管理处！快！”
他们拼命奔跑，无面者在后面追赶。经过镜子迷宫时，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无数扭曲的面孔，伸出手试图抓住他们。
“别看镜子！”唐雨想起赵伯的警告。
管理处是一栋小平房，门锁着。唐雨用石头砸碎窗户，众人爬进去。里面果然有老式发电机和几桶柴油。
“把柴油洒在游乐场上！”林峰说，“尤其是旋转木马废墟和鬼屋……那些是能量节点……”
“但那些东西在外面！”一个获救的男人颤抖着说。
唐雨看着窗外。无面者们围住了管理处，开始撞击门窗。
“我去引开他们。”她说，“你们找机会洒油。”
“太危险了！”林峰抓住她的手。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唐雨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信号弹，本来是野外工作用的，“用这个点火。等我引开他们，你们就行动。”
不等反对，她推开后窗爬了出去，绕到建筑前面。
“嘿！我在这里！”她大喊，朝无面者们挥舞手电筒。
无面者们转向她，开始追赶。唐雨朝游乐场深处跑去，经过过山车，穿过碰碰车场，无面者们紧追不舍。
她跑到摩天轮下，开始向上爬。无面者们不会爬，只能在下面聚集。
从高处，她看到林峰和其他人已经开始行动，将柴油洒在关键区域。无面者们发现了，分出一部分去阻止。
“不！”唐雨从摩天轮上跳下，落在充气城堡的残骸上，缓冲了冲击。她爬起来，冲向最近的敌人，用盐袋砸向它们。
盐的效果有限，但足以制造混乱。林峰等人趁机完成了洒油。
“唐雨！退后！”林峰大喊，点燃了信号弹。
唐雨转身就跑。信号弹划过夜空，落在洒满柴油的地面上。
火焰瞬间吞没了半个游乐场。骨头在火中发出噼啪声，像是最后的尖叫。无面者们被火焰吞噬，化作黑烟消散。
火势蔓延，吞噬了鬼屋、镜子迷宫、碰碰车场。最后，旋转木马的废墟也燃起了大火。
唐雨和众人退到安全距离，看着奇趣王国在火焰中燃烧。火光映红夜空，但在烈焰中，他们似乎看到了别的东西——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从火焰中升起，向天空飘去。那些人影不再扭曲，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然后渐渐消散。
“他们自由了。”林峰轻声说。
火焰燃烧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消防队赶到时，奇趣王国已化为灰烬。调查人员在废墟下发现了大量人类遗骸，证实了赵伯的说法。
唐雨和林峰的报告被记录在案，但官方结论是“废弃建筑意外火灾”。五个获救者接受了心理治疗，逐渐恢复正常生活。
一个月后，唐雨再次来到奇趣王国的原址。废墟已被清理，政府计划在这里建一个纪念公园。
赵伯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施工队伍工作。
“你还在这里？”唐雨走过去。
“习惯了。”赵伯说，“而且，需要有人确保……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遗骸……”
“都妥善安葬了。”赵伯说，“包括1947年的囚犯，还有那些……被吸收的人。”
唐雨沉默片刻：“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摧毁它，对吗？”
赵伯点头：“但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新鲜的意识，未被污染的意识，去发现真相，做出选择。”他看着唐雨，“你朋友的好奇心，你的勇气，还有那些被困者的求生意志——这些加起来，才打破了循环。”
“你为什么没被吸收？”
赵伯露出苦涩的微笑：“因为我从来不是完整的。我的双胞胎兄弟是2008年在这里失踪的员工之一。他的一部分……保护了我。”
他拉开衣领，脖子上有一个奇怪的印记，像是烧伤，又像是胎记。
“共生印记。”赵伯说，“他困在系统里，但通过这个印记，把信息传递给我。我留在这里，等待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唐雨想起那个在镜宫里失踪的员工记录：“你是为了他。”
“也为了所有被困的人。”赵伯望向天空，“现在他们都自由了。我兄弟也是。”
施工队的挖掘机挖开最后一片区域。阳光下，土壤中只有普通的建筑碎块，没有骨头，没有异常。
“公园会叫什么名字？”唐雨问。
“‘新生公园’。”赵伯说，“纪念重生和自由。”
他们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唐雨回到车上，看到林峰发来的信息：“论文数据整理好了。另外，市政厅邀请我们参与新公园的设计监督。有兴趣吗？”
唐雨回复：“有。这次我们要确保下面只有泥土和石头。”
车子驶离时，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废墟在阳光下只是一片普通的空地，没有阴影，没有回声。
奇趣王国的故事结束了，但唐雨知道，城市的地下还埋藏着许多秘密。作为建筑结构工程师，她的工作就是确保那些秘密永远不会再醒来。
至于赵伯，有人看到他在公园开放那天，坐在长椅上，对空气说了句“再见，弟弟”，然后起身离开，再也没出现过。
而新生公园的孩子们在阳光下玩耍时，旋转木马播放着正常的音乐，摩天轮缓缓转动，一切都只是普通的游乐设施。
骨头安静了，水泥只是水泥，而意识，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