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散了弥漫在尼莫点上空的硝烟。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了神战的白色古城废墟。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卫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扭曲的焦炭和碎骨。随着“母体”意识的消散,他们体内那不稳定的神之血失去了约束,开始迅速分解、挥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酸涩味道,那是旧时代终结的味道。
我站在高台之上,脚下是大祭司那具无头的尸体。
手中的战刀“哐当”一声归鞘。
这一声脆响,仿佛是一个信号。远处,那些一直紧绷着神经、甚至忘记了呼吸的龙牙卫战士们,终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纷纷瘫软在地。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仰面朝天,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赢了。
这一次,是真的赢了。
“教官……”
黑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地爬上高台。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咱们……真的把这天给捅破了。”
“是啊。”
我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肩膀,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释然,“以后,地球上再也没有涅盘集团了。你们……自由了。”
“自由……”黑鲨喃喃自语,仿佛还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清寒,过来。”
我通过通讯频道,呼叫了刚刚乘坐穿梭机降落在广场上的苏清寒。
几分钟后,苏清寒抱着一台便携式量子计算机,气喘吁吁地跑上了高台。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大祭司的尸体,脸色有些发白,但很快就被专业的冷静所取代。
“林枫,你没事吧?”她关切地看着我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死不了。”
我摇了摇头,弯下腰,从大祭司那只僵硬的手里,抠出了那根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权杖。
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菱形的透明晶体。
“这是这座城市的控制核心,也是大祭司口中那个‘星门’的钥匙。”
我把权杖递给苏清寒,“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好。”
苏清寒立刻连接数据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正在破解加密协议……好在大祭司的权限并没有完全锁死……”
“滴——”
全息投影在高台上展开。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武器图纸,也没有什么藏宝图。
只有一段尘封了二十二年的……航行日志。
画面抖动了一下,随后变得清晰。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尼莫点。那时候,这座古城还沉在海底。
画面中,两个男人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环形拱门前。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的研究服,眉心有着红色印记——那是年轻时的“凤凰”。
而另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背对着镜头,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父亲,林战。
“通道已经打开了。”
视频里,凤凰的声音带着狂热,“坐标锁定:黑龙山星域,编号9527。那是神族的领地,是进化的终点!”
“林战,跟我走吧!地球已经没有希望了!只有那里,才能让人类获得永生!”
林战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和我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沧桑、坚毅的脸庞。
“永生?”
林战笑了,笑得有些悲凉,“你是想去当奴隶吧?”
“我查过资料。那个所谓的‘神族’,不过是一个以贩卖生物兵器为生的星际帝国。你把地球的坐标发给他们,是在引狼入室。”
“那又怎样?!”凤凰咆哮道,“只要能进化,哪怕是当奴隶,也比这就样烂在泥里强!”
“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战摇了摇头,手中突然多出了一个黑色的起爆器。
“你要干什么?!”凤凰惊恐地大喊。
“我在星门的能量回路里装了反物质炸弹。”林战淡淡地说道,“只要我按下它,这座星门就会坍塌,形成一个单向的、随机的虫洞。”
“我们谁也去不了黑龙山。”
“我们会流浪在宇宙的夹缝中,也许会死,也许会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至少……地球安全了。”
“疯子!你这个疯子!”
凤凰冲了上去,试图抢夺起爆器。
“滴。”
林战按下了按钮。
画面在一阵刺眼的白光中戛然而止。
……
全息投影消失。
高台上,一片死寂。
苏静早已捂着嘴,泣不成声。
原来,这就是当年的真相。
没有飞升,也没有背叛。
父亲为了切断地球被奴役的命运,亲手炸毁了星门,并裹挟着凤凰,一起流放到了未知的宇宙深处。
他用自己的人生,换来了地球几十年的苟延残喘。
“大祭司说得没错……”
苏清寒看着手中的数据,声音颤抖,“星门的能量在那次爆炸中已经耗尽了。现在的亚特兰蒂斯,只是一个空壳。想要再次开启星门,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而且,坐标已经丢失了。”
“也就是说……”黑鲨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回不来了?”
“不。”
我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我仿佛能透过大气层,看到那浩瀚无垠的星海。
“既然星门坏了,那我们就修好它。”
“既然坐标丢了,那我们就去找。”
我指了指远处那艘虽然坠毁、但依然如山岳般屹立的“星火号”战舰。
“只要船还在,只要人还在。”
“就没有去不了的远方。”
我转过身,面向大海,面向那正在升起的、真正属于全人类的黎明。
“传我命令。”
“向全球广播。”
“告诉所有还活着的人:战争结束了。”
“但我们的征途……”
我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名为希望的火焰:
“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