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黑石镇的这场战斗,结束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当最后一个企图翻越围墙逃跑的铁颅镇掠夺者,被雷猛一刀从背后捅穿,惨叫着钉在木墙上时,这场短暂而血腥的冲突,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整个镇子,除了还在燃烧的篝火和少数几处被点燃的棚屋,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不再是睡梦中的宁静,而是一种混杂着血腥、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黑石镇的镇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些人则默默地收敛着同伴的尸体,压抑的哭泣声在夜色中时断时续。
他们赢了。
但在付出了十几条人命的代价之后,这场胜利,并没有带来太多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现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身影。
是我。
我就站在那具铁颅镇镇长的无头尸体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身上的杀气已经收敛了许多,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却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和感激,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猛兽。他们感激这头猛兽保护了他们,但同时也害怕,害怕这头猛兽在撕碎敌人之后,会把爪牙伸向自己。
石天龙拖着一条在战斗中被划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具凄惨的无头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木……木风教官……”他最终还是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干涩。
我没有看他,我的目光,依旧望着镇外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
“打扫战场,统计伤亡和战损。”我淡淡地说道,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是!”石天龙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
雷猛也走了过来,他身上沾满了敌人的血,那张粗犷的脸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亢奋和煞气。
“教官!我们赢了!全歼了!一个都没跑掉!”他兴奋地对我说道,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对他这种崇尚力量的莽汉来说,我刚才那碾压式的屠杀,简直就是神迹。
“干得不错。”我难得地夸了他一句。
雷猛顿时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
柳莺也走了过来,她已经自己简单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脸色有些苍白。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复杂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探究、恐惧,还有一丝……担忧?
我没有理会她复杂的情绪。
我转过身,看着石天龙,问道:“铁颅镇,离这里多远?”
石天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有六十多公里,开车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他们……他们盘踞在一处废弃的采矿场里,易守难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他大概猜到了我想干什么。
“教官,您的意思是……”雷猛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打扫完战场,还能动的人,集合。”我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而是下达了下一个命令。
“集合?”雷猛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教官,天都快亮了,兄弟们都累得不行了,是不是先让大家休息一下……”
“休息?”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等死光了,有的是时间休息。”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石天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似乎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声音都有些颤抖:“教官,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反攻铁颅镇?”
这个念头,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黑石镇,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被铁颅镇欺负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都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反攻?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不然呢?”我瞥了他一眼,反问道,“等着他们缓过劲来,集结更多的人,再来打我们一次?”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这次铁颅镇损失惨重,连镇长都死在了这里。但他们的老巢还在,他们还有更多的人。
以那些掠夺者的德性,他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一定会带着更疯狂的怒火和更周全的准备,卷土重来。
到那个时候,黑石镇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幸运,挡住他们的攻击?
所有人都沉默了。
废土之上,有废土的规矩。
这里的规矩,不是讲道理,不是谈和平,更不是点到为止。
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今天放过他,明天他就会回来,带着更多的人,抢光你的食物,烧掉你的房子,杀死你的亲人。
我前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可是……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伤亡不小,大家也都筋疲力尽了……”石天龙还在犹豫,他不是不想永绝后患,而是实在没有这个底气。
“我一个人就够了。”我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我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他们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一个人,就要去端掉一个盘踞了几十年的掠夺者老巢?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但看着我那双冰冷得不似人类的眼睛,看着我脚下那具还在冒着热气的无头尸体,他们又觉得,我或许,真的能做到。
雷猛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猛地一拍胸膛,大声吼道:“教官!我跟你去!这帮狗娘养的,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这个仇,必须报!”
“对!报仇!”
“算我一个!老子跟他们拼了!”
“干他娘的!”
雷猛的吼声,点燃了周围那些还站着的民兵们的血性。他们或许疲惫,或许害怕,但复仇的火焰,和对我的盲目信任,压倒了一切。
他们愿意跟着我这个杀神,去创造一个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石天龙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教官!从今往后,我们黑石镇,唯您马首是瞻!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他的这一拜,代表着他彻底将整个黑石镇的未来,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把能开的车都找出来,带上所有的武器和弹药。”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方的黑暗。
那里,有我新生之旗的,第二批祭品。
“铁颅镇,该从这片废土上消失了。”我喃喃自语。
柳莺看着我坚毅的侧脸,看着我眼中那片化不开的冰冷和疯狂,她忽然明白。
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地窖里,会因为看到过去而痛苦颤抖的“木风”了。
她不知道,跟着这样的一个人,是福是祸。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走到了雷猛身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黑石镇的行动效率,在我的高压之下,出奇地高。
半个小时后。
三辆破旧的、用各种零件拼凑起来的皮卡车,停在了镇子中央的空地上。
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车斗里,站满了二十多个还能战斗的黑石镇精锐。
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钢叉、砍刀、土制猎枪……虽然看起来像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我坐上了头车,雷猛坐在我旁边,充当司机兼向导。
柳莺也跳上了这辆车的车斗,抱着她的匕首,沉默地靠在角落里。
石天龙没有跟来,他需要留下来,处理镇子里的后续事宜。
临走前,他把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左轮手枪和十几发子弹,郑重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教官,一路……保重!”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担忧。
我接过枪,插在腰间,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出发!”
随着我一声令下,三辆皮卡车发出咆哮,冲出了黑石镇那破烂的大门,朝着黑暗的荒野,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
车灯划破夜色,像三把利剑,直指铁颅镇的方向。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