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楚风手指的落下。
平板电脑的播放键被按下。
审讯室内。
瞬间被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所填满。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画面中。
谭卫国双眼通红,状若疯虎。
他对着镜头,像是在对着自己的父亲,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与诅咒。
“我们一家人,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名声,省吃俭用,处处受人白眼!”
“我妈为了你,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我谭卫国,堂堂教育部的主任,过年回家甚至要偷偷塞给你两万块钱让你零花!”
“我们以为你两袖清风!我们为你骄傲!”
“可结果呢?”
“结果你他妈在外面养着野种!还偷偷给他转移了两亿美金!”
“两亿美金啊!”
“谭震林!你有人性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视频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谭震林的心口上。
谭震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面目狰狞的长子。
这还是那个平时在自己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儿子吗?
这还是那个以自己为榜样,将“父亲的荣耀”挂在嘴边的儿子吗?
视频还在继续。
谭卫国的控诉,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诛心。
“我恨你!谭震林!我恨之入骨!”
“你根本不配当一个父亲!你不配当一个人!”
“你虚伪、自私、冷血!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当视频最后。
谭卫国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最终的诅咒时,谭震林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父亲!”
“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送进地狱!”
“我在地狱等着你!”
视频播放结束。
审讯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谭震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金纸,全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一生的骄傲。
用无数战功和鲜血建立起来的威严,在亲生儿子那句恶毒的诅咒面前,被击得粉碎。
没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了。
楚风收起平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冷冷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谭震林,忘了告诉你。”
“你的好儿子谭卫国,在录完这段视频后,已经主动去纪委自首了。”
“他把他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交代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楚风说着,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份由国际刑警组织签发的红色通缉令草案。
上面的照片,赫然是谭震林那个私生子——谭小龙。
“至于您在汉东的那个宝贝疙瘩”
楚风将通缉令草案,轻轻放在了谭震林面前的桌板上。
“我们已经启动了跨国追逃程序。”
“那两亿美金,他一分钱也别想花出去。”
如果说。
儿子的背叛是撕裂谭震林精神的利刃。
那么,私生子后路被断的消息,就是彻底折断他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势已去!
全盘皆输!
家族覆灭,身败名裂,连他处心积虑保全的最后一点血脉,也成了镜花水月。
“啊”
谭震林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彻底瘫软在了审讯椅上。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
此刻变得浑浊而空洞。
老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这种打击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一刻。
谭震林不再是那个在军部叱咤风云、威风八面的上将谭震林。
只是一个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可怜老人。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那些自己藏了一辈子的罪证。
看着上面自己亲手写下的每一个字。
他时而哭,时而笑,状若疯癫。
然而,极致的绝望之后,往往是彻底的疯狂。
哭了不知多久,笑了不知多久。
谭震林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与疯狂。
既然他活不成了。
既然他要遗臭万年了。
那那些把他当枪使,让他落得如此下场的人,也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给我一支烟。”
谭震林的声音嘶哑干涩。
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楚风对他身后的警卫使了个眼色。
一支香烟很快被点燃,塞进了谭震林的嘴里。
他贪婪地猛吸了一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苍老的脸显得愈发狰狞。
“我招。”
他盯着楚风,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有的事情,我全部都交代。”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你们,把赵立春,还有还有他背后那个人!”
“一起拉下水!”
……
审讯室的灯光,将烟雾切割成一片片浮动的光影。
谭震林的精神状态。
在做出玉石俱焚的决定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开始交代了。
从三十年前。
那场精心策划的“雪夜救人”开始。
到他如何一步步被赵立春用“恩情”和利益深度捆绑。
再到他如何利用自己在军中的权力和影响力。
为赵立春的官商帝国保驾护航。
“和赵立春的每一次交易,我都记着。”
谭震林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八年前,赵立春为了拿下汉东一个港口项目,需要军方开具一份军事用途变更的许可。
“我一个电话打给了时任的海防司令,第二天文件就批下来了。事后,赵立春通过一个海外账户,给我不,是给我那个孽种,打了三千万美金。”
“还有”
谭震林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将一桩桩足以引发官场大地震的罪行,平静地叙述出来。
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
每一次权钱交易的具体细节。
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那些被埋葬的罪恶,时隔多年,终于被他亲手挖了出来。
旁边负责记录的审讯员,打字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很清楚。
这份笔录一旦递交上去。
将会掀起何等恐怖的滔天巨浪。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谭震林的这份供词而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