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在台下众人几乎要窒息的目光中。
沙瑞金有了动作。
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面前的话筒，拉近了一些。
“咳。”
一声轻咳。
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与沙哑。
“楚风组长的行动，雷厉风行，是为了给汉东刮骨疗毒，挖掉我们肌体上最深的毒瘤。”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沙瑞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
当自己选择低头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碎掉了。
他强撑着精神，继续说道。
“对于专案组的行动，我以及我身后的汉东省委，表示坚决拥护！”
“对于任何形式的腐败分子，我们都将以零容忍的态度，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话音落下。
沙瑞金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
眼神晦暗，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在汉东官场。
那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
在这一刻，被楚风用最残忍的方式，当众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随着一把手的彻底低头。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心存侥幸的中间派官员，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连沙瑞金……都跪了？
他们算什么东西？
他们看向主席台上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
不再是好奇，甚至不再是忌惮。
而是。
如同仰望神明般的恐惧。
这个男人是真的敢把天捅破！
李达康坐在前排，将沙瑞金那屈辱而不甘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既有“唇亡齿寒”的复杂感慨。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那一跪。
跪得及时。
跪得果断。
否则。
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就不止沙瑞金一人了。
楚风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脸上古井无波。
仿佛沙瑞金的臣服。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坐回到主位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
整个身子都陷入了柔软的靠背里。
汉东官场的清洗。
到这里明面上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但楚风知道。
真正的收网，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
京州希尔顿酒店。
顶层的总统套房内。
赵家二小姐，赵小慧。
正赤着脚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她手中端着一杯殷红的罗曼尼康帝，姿态优雅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州的繁华景象。
不过这些景象。
在她眼中，不过是些许微不足道的萤光。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差不多，也该乱起来了。”
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下一道道痕迹，如同鲜血。
为了今天这场大戏，她布下了两步棋。
第一步，是唆使王金国那群退了休，却依旧不甘寂寞的老家伙们去会场闹事。
这步棋，是阳谋。
楚风若是不理，就是无视老干部，失了人心；
若是动粗，就是粗暴蛮横，更会激起汉东官场的同仇敌忾。
而真正的杀招，是第二步。
她暗中联络了汉大帮的残余势力和孙翔等赵家在官场内最核心的死忠，让他们在会场内部，对楚风发难。
她的目的。
从来不是靠这群乌合之众去扳倒楚风。
而是……逼宫沙瑞金！
赵小慧笃定，在“内忧外患”的双重压力下。
沙瑞金为了他那可怜的省委书记脸面，定然会选择反击，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只要沙瑞金和楚风斗起来。
那么，汉东这潭水，就彻底浑了。
届时。
他们赵家，便可坐山观虎斗，甚至浑水摸鱼，找到反败为胜的契机。
“楚风啊楚风，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赵小慧轻抿了一口红酒，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官场的‘平衡之道’。”
“你不了解一个省委书记的威严和脸面有多重要？”
赵小慧心中已经开始设想接下来汉东的局势会按照她的预计如何发展。
她又要怎么一步一步的让楚风和专案组的人知道她的厉害。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加密电话铃声响起。
赵小慧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更添几分得意。
是她远在京城的父亲，赵立春。
“喂，爸。”
她接起电话，语气轻松写意。
“小慧！汉东那边什么情况？我怎么右眼皮一直跳，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焦急的声音。
他虽然退居二线。
但在京城，依旧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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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听到了一些风声，似乎不太对劲。
赵小慧闻言，却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爸，您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这次的行动，赵小慧并没有事先通知赵立春。
不过赵立春打电话过来，显然自己的父亲有着另外的渠道获知消息。
因此赵小慧也没有打算隐瞒。
她简单介绍了现在的情况。
希望以此缓解赵立春的担心。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您就放心好了。”
“楚风毕竟年轻气盛，他不懂得妥协，不懂得迂回。他以为拿着中央的授权，就可以在汉东为所欲为，简直是天真。”
“他不敢同时得罪所有汉东的官员，他更不敢真的把沙瑞金逼到绝路。”
赵小慧走到沙发旁，慵懒地坐下，双腿交叠，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沙瑞金那只老狐狸，在汉东经营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任由一个毛头小子骑在他头上？”
“您就等着看好戏吧，我保证，现在的省委大礼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她开始向赵立春描绘自己那堪称“完美”的计划。
从老干部发难，到孙翔逼宫，再到沙瑞金的反击。
甚至，她已经开始畅想。
如何利用接下来的舆论反扑，将楚风这个“愣头青”彻底赶出汉东，永世不得翻身。
“一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莽夫罢了，也配跟我们赵家斗？”
赵小慧在电话里轻蔑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楚风狼狈逃窜的模样。
“爸，您就安心在京城等我的好消息。”
“等这次风波过去，瑞龙的事情，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她信誓旦旦地安慰着自己的父亲。
然而。
就在赵小慧说得兴起之时。
她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总统套房位于顶层，隔音效果极佳。
但平日里，依旧能隐约听到窗外街道上喧嚣的车流声。
可现在，外面却是一片死寂。
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的死寂。
“怎么了，小慧？”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察觉到了女儿的沉默。
“没什么，爸。”
赵小慧压下心中的那丝异样，强笑着说道：“可能是我太累了，出现幻听了。”
“您早点休息，我这边处理完，立刻给您报喜。”
赵小慧匆匆挂断了电话，心中的不安却在迅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