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怀昭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才感觉到一阵阵虚脱般的乏力。
明明这次变身迪迦几乎没怎么正面战斗，更多是牵制和推离，
解除变身后身体却比以往经历苦战更加不适，胸腔里隐隐作痛。
“梦，再做一次全面扫描，详细点。”他声音有些沙哑。
梦走到到他身边，眼中投射出柔和而细致的扫描光线，同时连接着房间内的精密医疗传感器。
片刻后，数据流在她眼底闪过。
“已进行三次交叉比对扫描，生命体征、细胞活性、能量代谢水平、神经反射……
所有可探测的生理指标均在您个人基准线的正常波动范围内，未发现明显创伤或异常衰减迹象。”
“正常？”禄怀昭皱紧眉头，摸了摸依旧发闷的胸口，“可我感觉……不太好。”
“数据如此。或许……是心理压力或战斗后的应激反应。建议进行深度休息与心理疏导。”
心理压力？
或许吧。
战友重伤昏迷，强敌环伺……桩桩件件都沉甸甸地压着。
身体检查正常，他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结果，将不适感归咎于精神上的疲惫。
走到洗手池前，拧开冷水，用力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刺激着皮肤，让他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难掩憔悴的面孔，眼底有着淡淡的阴影。
禄怀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双手下意识地合十，对着镜子无声地拜了拜。
都说求人不如求己，可他现在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搞不清楚。
只希望……能稍微安生几天吧。
安生？
真安生了，这故事还怎么写？大家看啥？
深吸一口气，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将那些软弱的念头全部压回心底。
洗把脸，上班！
来到天穹指挥室，岳峙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端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悬浮着数面光屏，上面流淌着复杂的数据和星图。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怀昭，刚刚收到冥王星轨道前哨空间站传回的紧急信息。
一个巨型机械生命体正从柯伊伯带方向，朝着内太阳系移动，目标明确，是地球。”
禄怀昭脚步一顿，心往下沉。
“目前它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在刻意放慢，仿佛在观察或调整。
根据当前轨迹和速度推算，预计64小时后，它将抵达火星轨道附近。”
岳峙渊将其中一面星图放大，一个清晰的红点标记正在缓慢地朝着代表太阳系行星的绿点移动。
禄怀昭走到他身边，看向屏幕。
当高精度深空望远镜捕捉到的模糊影像被ai增强处理，
显示出那个机械体的部分轮廓特征时，禄怀昭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脱口而出：
“吉尔巴利斯？！”
“吉尔巴利斯？你以前提到过的那个……‘黑龙’？超级人工智能？”
“对……就是它。”
禄怀昭的声音干涩，
“那个虚拟行星克西亚的掌控者，以‘宇宙最优选择’为名，意图抹除所有智慧文明与有机生命的……终极机械审判者。”
以前白龙降临地球的时候，事情结束之后，禄怀昭确实在闲聊和战术档案中提及过吉尔巴利斯，并将其恐怖的设定上传到了琅嬛数据库。
但那时更多是作为一种“可能存在的威胁”来备案，从未想过它会真的出现。
“很强？”岳峙渊追问，尽管从禄怀昭的反应中，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很强……强到几乎无解。”
禄怀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迅速调出记忆中以及档案中关于吉尔巴利斯的详细数据，
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考对策，一边下意识地评估自己目前的状态，还能不能再次承受变身赛迦那种级别奥特曼的代价？
“其未完全体只是一个圆柱形防护装置，没有攻击能力，用于保护和转移其核心。而完全体……”
禄怀昭调出资料图，一个形似加拉特隆、但更加庞大、复杂、覆盖着金色与黑色铭文装甲、遍布数十门炮管的恐怖机械巨人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他以前手绘的吉尔巴利斯形象图，
“就是这个形态。
它拥有高次元增殖物质构成的装甲，能够无效化绝大多数奥特战士的光线技能，战斗力极强。
战斗时，它可以旋转躯干，将后方所有炮台移至前方，进入‘完全武装状态’，释放足以粉碎行星的破坏光束。
最关键的是它的核心，一个被多重防护装置守护的红色球体。
只要核心不被彻底毁灭，吉尔巴利斯就可以自行寻找硅元素，或者直接以其人工头脑生成各种超越地球物理定律的高次元增殖物质装置，进行近乎无限的重生。
我们必须在地球之外拦住它！绝对不能让它的虚拟行星克西亚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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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它在地球轨道展开数据化侵蚀，整个星球和上面的所有生物，都可能被吸收、分解、转化为冰冷的数据！地球会被从物理层面彻底‘删除’！”
一种近乎绝望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他妈的……没完没了！刚解决一波，更强的敌人又接踵而至！
“让un-01出动！集合我们所有的太空力量，在火星轨道以外建立防线！”
岳峙渊立刻想到目前人类最强的太空战力。
“没用的。”
禄怀昭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力，
“un-01终究是机械造物。吉尔巴利斯可以释放一种特殊的、针对所有电子和机械系统的广谱干扰声波，这对任何依赖精密电路的机械造物都是致命克制。
舰队靠近，可能会在攻击奏效前就先瘫痪甚至被反向控制。”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把预设战场定在木星与火星之间的小行星带外围！
那里空间相对空旷，远离地球，有足够的缓冲距离。
所有战斗单位，包括基地的远程轨道炮、南天门的防御阵列、以及可能支援的其他国家太空力量，
全部进行超远程火力部署，严禁任何单位靠近吉尔巴利斯！
用饱和式、超视距打击，尝试在它接近地球前就将其重创甚至摧毁！”
“那如果……”
岳峙渊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禄怀昭的眼睛，那眼神里不再是平时的沉稳或分析时的冷静，而是压抑已久的、复杂的情绪，
“如果集全人类之力的远程火力，仍然无法消灭吉尔巴利斯呢？！
人类……真的就这么脆弱吗？！
面对这些来自深空的、一个比一个离谱的侵略者，我们难道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奥特曼’的力量上？！
难道奥特曼……就有义务、有责任，独自扛起保护整个地球的重担吗？！
为什么……总要一个人去面对！为什么……总要一个人去承担所有代价？！”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直视着禄怀昭，
“怀昭！不要变身了！你会死的……”
岳峙渊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在禄怀昭的脑海深处。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掩饰、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原来……副队长早就知道了。
是啊，每一次苦战归来，身体那明显的不协调与虚弱。
变身战斗时受的伤，或多或少会反馈到本体上的蛛丝马迹。
以及自己那并不算太高明的、试图用疲惫或旧伤搪塞过去的借口……
在岳峙渊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拥有“烛龙”血清加持的超频大脑面前，恐怕破绽百出。
他坐镇基地，统筹全局，监控着每一个细节，自己的伪装，确实够拙劣。
沉默在指挥室里蔓延，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微嗡鸣。
禄怀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岳峙渊的眼神里，有关切，有痛惜，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一种明知道战友在燃烧自己照亮前路，却无法替代、甚至无法有效分担的无力。
良久，禄怀昭深吸一口气，避开了岳峙渊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
“人类从不脆弱。我们凭借着千百年来累积的智慧与文明，一步步从蒙昧走到现在，即将真正迈入深空宇宙……我们有自己的力量，有自己的道路。”
他抬起头，望向主屏幕上那颗缓缓移动的、代表毁灭的红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但在那之前……在人类真正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坦然面对宇宙中所有恶意与威胁之前……
我们……也只能依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他转向岳峙渊，郑重地说道：
“副队长，我先一步前往火星基地，协调轨道防御部署，做好前期侦查和战场预设。
等到吉尔巴利斯进入预定区域我会正面拖住它，为远程火力创造最理想的打击窗口。
火力支援……就拜托你们了。”
说罢，他不再给岳峙渊任何劝阻或追问的机会，决然地转过身离开了指挥室。
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指挥室内凝重的空气与岳峙渊复杂难言的目光，一同隔绝在外。
禄怀昭快步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岳峙渊，这位像兄长、像父亲一样关心着他、看穿了他最大秘密却选择默默掩护的战友。
那份沉甸甸的关切与担忧，此刻比敌人的炮火更让他感到沉重。
但他没有选择。
黑暗虚空中，一场关乎地球存亡的恶战，已进入倒计时。
而他，无论是作为天穹队长禄怀昭，还是作为光的继承者，都必须站在最前方。